就这么,三人心思各异。
李宽又与长孙无忌有来有往唠了半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临近晌午,李宽才呲着一口大白牙,拽着长孙无忌的袖口,嬉笑道:“老舅啊,这都到饭点了,您要不就留下来吃点?”
“不了不了,老臣那边还有公务,还要回去处理。”
“这样啊,那老舅您慢点,小侄就不送了。”
“呵呵,留步,留步,改日老夫抽得空闲再请殿下饮酒致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说,好说。老舅慢走哈...”
“……”
目视着长孙无忌的身影消失之后,李宽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揉着肚皮,小脸挂满了郁闷道:“老狐狸,扯皮了这么久,都快饿死了。”
“哎对,大哥咱们赶紧走,别等会母后那边都开饭了。当天可是吃火锅来着!”
稍待,李宽好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拽住李承乾的袖口,朝立政殿的方向跑去。
宫内不可策马,更何况还是内宫。
因此,二人只能依靠自己的两条小短腿,好在李承乾和李宽二人平常多有锻炼,身体也不虚。
终于赶在饭点之前,跑到了立政殿。
“母后!开饭...不是,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人未到,声先至。
刚进了宫门,李宽扯着嗓子叫嚷的声音,便远远响起。
殿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相对跪坐着。
其中男子,自然便是下朝后屁颠屁颠跑来的李世民。
自然,也不知他是为了告知长孙皇后,李宽的言行有所改善的喜事,还是和对方一样,前来蹭饭的。
而李宽,则是和李承乾一同,走到立政殿门前后。
恰巧,他看到站在门外立着的中年内侍。
“咦?老常,你怎么在这?”李宽脚步一顿,偏头转头看向常林,眉头微皱着道:“我老爹也来了?他不会也来蹭饭的吧?好好地皇帝,不去废寝忘食的批政务,天天一到饭点就干饭。就了解吃怎么行,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呃...呵,呵呵...老奴,老奴...”
老奴也TM不敢啊!
常林脸皮抖动着,有些欲哭无泪。
对这个能把他当正常人的二皇子,他内心是喜欢的,可对方这什么话都敢说的性子,真让人有些难受啊。
而,李宽的嗓门并不小,殿内坐着的李世民二人自然也能听到。
这不,长孙皇后凤眼轻扬,望着对面坐着脸色黑沉的李二陛下,掩嘴轻笑了笑。
“二郎,这孩子哪像你说的,还是这般跳脱。”
“呵...呵呵...是,是啊...”
李世民嘴角抽搐着,额头布满了一根根黑线,见李宽竟然觉得说那些还不够,拉着常林站门外唠起嗑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的,还多是教导对方,作何劝自己要一心为国,作何废寝忘食,怎么当一名好皇帝。
娘的,你个混小子这是盼着老子早死呢!
顿时,李世民胸腔的怒气再也忍耐不住,黑着脸怒吼道:“逆子,给朕滚进来!!”
“诶?逆子?”
门外,李宽听到李世民的咆哮声,愣了一下,扭头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无奈的李承乾。
“大哥,父皇叫你呢。”
“来,老常,咱俩接着唠。我爹这人啊我跟你说,就是三天不催他就来劲,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就给他灌点鸡汤...”
李宽话落,不管不顾的又和常林唠了起来。
这下,可是快把李世民给气疯了。
“此物逆...咳咳!逆子!”
他不住地拍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长孙皇后也不再坐视这父子二人的争斗了,起身坐到李世民的身侧,替他轻拍着背部。
“好了,二郎,狻猊就是调皮了一点,你又何必天天跟他置气。”
“跟他置气?!那是朕愿意的吗!这混小子天天...咳咳!天天气朕!”
“好了好了。狻猊,别贫了,快进来吧。”
长孙皇后神色略带一丝哭笑不得。
这俩父子,见面不是斗嘴就是吵架,这都多少年了,还是没变。
“唉,来了。”
门外,李宽听到长孙皇后的轻语。
这才扭头应了一声,同李承乾迈步步入殿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望着李世民一副快气死的样子,李宽眼神透着一丝得意的神采,下意识挑了挑眉。
他早就反应了过来。
今日朝堂被弹劾的事情,多半就是李世民授意长孙无忌做的。
这老家伙一定是看他朝堂睡觉,想整整他。
不然,以长孙无忌那老狐狸的滑头,怎么可能没事找事,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世民虽狠,囚父弑兄。
对儿子却还没到绝情的地步,更何况是他并不讨厌的儿子。
李世民对李宽的感情一直很奇怪,其他的儿子,不管是太子李承乾还是李泰,多半都对他尊敬远大于亲热。
再加上囚禁李渊之后,他跟自己父亲见面就跟仇人一样,这让他一直很难找到那种父子间的亲情。
李宽尽管行为跳脱,却往往能触及到他内心最渴望的地方,向来不会跟他见外,有事说事。
更何况。
楚王李宽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知百姓疾苦,长安百姓无有不夸赞其仁爱者。
且,他在领兵打仗上天赋也是出奇的好,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他李世民虽有三千破十万的战绩。
可那率领的是三千玄甲军,李宽却是带着三千县郡府兵,也就是三千地方守军,全歼了吐谷浑一万骑兵。
这种战绩,放在任何一名将领身上,都足够他连升三级,封妻荫子了。
可见,李世民对李宽是真的又爱又气。
言归正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宽二人进了立政殿后,见到气呼呼瞪着他的李世民,忍不住挑了挑眉道:“哟,父皇也在呢?哎呀,儿臣方才不知父皇在此,一时失言,还望父皇原谅则个。”
他一边说着,边朝李世民敷衍的拱了拱手。
那副神情,差点就把‘我就是故意的’若干个字,写面上了。
而李世民则是望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小子不知道朕在此?你搁那扯屁呢?
当朕眼瞎耳聋,听不到你在门外的言辞吗?
心中划过这般念头,李世民眼球一转,嘴角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咳。”他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李宽,淡淡道:“狻猊,朕限你禁足三日,你为何不去抄典幕经,来此作甚。”
“嗯?”
李宽愣了一下,眯起眸子打量起脸色淡然的李世民,心思有些不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作何不气了,这老小子的样子一看就是憋着啥糟屁呢。
嗯,得小心点。
联想到此,李宽定了定神,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儿臣才十三岁,父皇您又不让我出宫建府,自然要来母后这里禁足了。”
“哦...是这样啊。”李世民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头看向门外,“来人呐,带二皇子于侧殿禁足,若无朕的吩咐,不可见任何人!”
“诺。”
闻声过后,常林带着两名内侍,略带苦笑的走了进来。
见此,李宽愣了一下,直至胳膊快要被架住的时刻,他才急忙伸手大吼道:“等...等一下!!”
“哦?狻猊,又作何了?”
“儿,儿臣还未干饭,不是,还未向母后请安呢!”
“嗯,这样啊,那快请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玩味的望着他,幽幽的道:“请吧...请完了就该劳烦我大唐的二皇子,去侧殿禁足了。”
“嘶...”
情势危急啊。
李宽倒吸了一口冷气,垂着头思考着对策,暗中也在偷偷打量李世民的神色变化。
半晌。
完球,这把投了,对不过。
李宽沉吟许久,酝酿了一会情绪。
恍然,他小脸瞬间挂上一丝讨好的笑容。
两只脚丫子一瞪,便抛飞了两只长靴。
而他整个人,则跳到了木榻上,蹲在李世民的后面替他揉捏起肩膀。
“嘿嘿,父皇,儿臣这不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嘛,您就不要生气了嘛。您看这禁足一事...能不能免了?”
后者脸上,也是露出一丝舒爽的笑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
李宽脸带讨好的笑容,呲着牙冲李世民求情道。
小样,老子能治这天下,还治不了你小子了。
念此,李世民脸色板了板,神情严肃的道:“君无戏言,朝堂之上公之于众的事,自然免不了。”
“哦...”
“啧,混小子,朕可没说是在长安禁足还是在皇宫禁足,这个中见解,你竟是迷在山中。”
“唉?对啊!哈哈,谢谢父皇!”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而在一侧,眼睁睁注视着李世民和李宽二人。
由‘父慈子孝’在短短几分钟便演变成‘父慈子孝’的李承乾,心中弥漫着一丝震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二弟,真乃奇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