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旦夕惊变 I】

此刻天已大明，一艘巨船正径直向夏侯无虞等人所在的小舟方向扬帆驶来，两侧各向后排开六艘小舰。

船头的旗帜迎风展开，正是太子亲卫军的黑底团龙纹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侯无虞忽停下手中桂桨，重重咳了一声，向来都假寐着的陆临当即惊坐而起，还不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不敢搅扰师兄同佳人叙话，这才强忍腹痛，装了一宿。师兄，我这表现得还不错吧？”陆临眯起眼，嘻嘻笑道。

“你看看，是谁来了。”夏侯无虞淡淡道。

陆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入目的是巨舰之后，乃是一片乱石浅滩，并无渡口可供小舟停泊。而浅滩外则是一丛矮矮密密、略显荒寂的灌木林，看来这附近人烟寥寥，并无县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然，很明显，夏侯无虞并不是让他观赏风景。

“咦，那不是卫王殿下么？他作何来了？”陆临甚是不解，“难不成，卫王殿下如今也有调度太子府亲卫军的权力了？”

卫王夏侯凉夜，乃北辰帝次子，亦是夏侯无虞的双生弟弟。

夏侯无虞摇摇头，心内暗暗叹了一声，他与夏侯凉夜一母同胞不假，可兄弟二人并不在一处长大，过往经历更是天渊之别，若论这二人关系之尴尬敏感，恐怕连陌生人也不如。

按理说，夏侯凉夜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跟自己府中的亲卫军并肩而立。

他强忍住胸中憎恶之意，道：“你再细瞧瞧他后面是谁。”

陆临眯起眼十分努力地望去，连眼周肌肉都有些抽搐了方看清那人，不由得神色大改，心下慌乱：“韦合！还有他的府兵！”

他连忙重重踢了念易、念初几脚，见他二人受迷香控制，还未见清醒，气道：“学武又有何用？别人都不用露脸，只须使些下作手段便教你们小命都没了！”

目光流转处，发觉船上还有一青衫人儿，微微一叹，又蹲下身，两指拂过玉无泽极泉、少海两穴，紧接着她便醒了。

玉无泽怒目圆睁，正欲责问，却听陆临急急道：“玉姑娘，昨夜情势危急，又承许阁主所托，不敢令姑娘有所闪失，才出此下策，还望你勿怪。”

玉无泽道：“我要回去！”

陆临道：“玉姑娘莫要着急，前方是北辰地界，我万没料到韦合那狗贼竟带兵而至，今日恐有奇变，姑娘快乘舟离去，切莫叫人知晓你的身份。”

玉无泽扫了一眼那巨舰连营的方向，清眸一转，回头问：“那你们呢？”

陆临道：“我们定会以命相护师兄的周全。”

玉无泽道：“那可不行，对方带了那样多的兵来，你们如何抵挡得住？我留下帮你们，多一名人是一个人。”

夏侯无虞道：“姑娘不必担忧，有太子亲卫军在，韦合的府兵算不得什么，只是姑娘身份敏感，陆师弟是怕有心之人会为难于你。”

陆临小鸡啄米似地赶紧点头，连声催促道：“你快走吧！快走啊！”

玉无泽道：“大海汪洋之上，我又能走去哪里？便是听你的，乘这小舟，可哪能及得上你们北辰海军那般风驰电掣？跑是跑不了的，你们莫不如现编一个身份给我，一会儿我也好同他们周旋。”

陆临回头望向夏侯无虞，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只听得夏侯无虞微一沉吟，悠悠道：“我想，玉姑娘莫不如扮作哑女，最为妥当。”

玉无泽一噎：倒也不无道理？可作何总觉着有一丝被冒犯到......

陆临也不顾纠结玉无泽是何脸色，抢先连声应道：“好，好，如此最好。”

他转过来，向玉无泽问：“玉姑娘，在你沉默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讨个答案。”

玉无泽淡淡“嗯”了一声。

陆临道：“与玉姑娘初见时，姑娘曾问我年方几何可有妻室，我想，姑娘多是觉着好玩，随口一问罢了。可我不敢有所轻慢，便想请问姑娘一句。”

玉无泽蓦地脸一红，道：“你要问就快问。”

陆临道：“按理说，令尊乃是南荣豪杰，生女也当忠义无双。可南荣实在辜负令尊过深，这是难以掩盖的事实。故而冒昧请问，姑娘流连海外多年，如今在北辰和南荣之间，可还有偏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玉无泽又是一噎，从前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也从未问过自己。

片刻，怔忡道：“此物问题很重要吗？”

陆临点点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