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呢?让他出来见我!”王难姑冷冷的说了一句,言语间对胡青牛极不客气。
既然是自己的师母,那苏信自然不能对对方不敬,他只好恭敬的说道:“师傅出谷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谷去了?什么时候?”王难姑一脸不信的神色,毫不客气的继续询问着。
苏信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
“哼!”
王难姑听后冷哼了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名多月就出谷去了?你骗鬼呢!”
王难姑恼怒的说了一句,而后手里一抖,便将手中那个散逸着血腥之气的包裹给抖开,两个圆滚滚的脑袋从那个包裹里跌出,滚落到了脚下。
这两个人的面色黝黑,伤口处溢出的血水,也漆黑腥臭,显然是死前,就中了极深的剧毒。
“啊!”
姚天禧看了这两个脑袋一眼,不由得叫了一声。
“可惜!”
而苏信看了之后,则是叹息了一声。
这两个人头。
正是十几日之前,来谷里求医的余康时父子俩的,没想到这俩人最后还是死了。
“胡青牛不在谷里,这人的毒作何可能解了?”
王难姑冷笑着。
“回师母的话,他的毒是我解的。”苏信如实相告。
“你?解我毒仙王难姑下的毒?真是大言不惭,这胡青牛就是这么教徒弟的?哈哈哈……”
而王难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可转瞬间,她听到苏信接下来说的话,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呵呵,这人中的乃是师母独门的三虫三草之毒,弟子可有说错?”
苏信似笑非笑着说了一句。
王难姑听到苏信话,马上就止住了笑声,她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苏信,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她踌躇了一下,才继续冷声开口说道:“谁知道这是不是胡青牛那混蛋教给你说的!”
而苏信则继续笑着开口说道:“弟子是这样解毒的,首先是用牛黄血竭丹,九花玉露丸,玉龙苏合散……”
可苏信的话还不等说完。
王难姑便出言打断了他,她疑惑的问:“牛黄血竭丹,玉龙苏合散我了解,但这九花玉露丸是甚么?”
“这是弟子自己研制的一种解毒的丹药,效果颇为不俗。”
一边说着,苏信边从怀里掏出一名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了一粒拇指大小,色泽朱红,清香袭人的药丸,恭敬的递给了王难姑。
王难姑接过来嗅了嗅,面色微变。
以她的造诣,自然知道这粒叫做九花玉露丸的灵丹,非同小可。
她看向苏信的眼神里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反而是多了一丝认可,但嘴里仍旧是冷冷的说着:“这混蛋倒真收了个好徒弟!”
可说完之后,她的嘴角竟然不自觉的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而后她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也好,这样也不至于他那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失传了!”
她又看了苏信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继续说你是作何解毒的吧,我倒要看看,我王难姑苦苦研究了十年才研究出来的三虫三草之毒,你是作何破掉的!”
她尽管继续让苏信说他是如何解毒的,但实际上,在看过那枚九花玉露丸之后,她心里已然相信的八分,要研制出这种灵丹,不是有着一身非同小可的医术,是断然不可能成功的,此物少年,这个少年……
苏信详细的把自己祛毒的手法说了一遍。
王难姑听的默然不语。
她本是个极不服输的人,但不知作何得,看着苏信那年轻的面容,竟然有了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一时之间,她的神情便变得有些意兴索然。
其实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从来都不如她的师哥,而她之前之所以能赢,不过只是她的师哥在让着她罢了。
为了不跟自己比试,原本医者仁心,慈悲为怀,年少时立志悬壶济世普度众生的师哥被自己逼成了见死不救的医仙,只是由于他了解自己断然不会下毒谋害明教弟子罢了。
没想到她自己的本事不如自己师哥也就罢了,结果连师哥收的弟子都不如。
之前江湖上传言自己师哥收的弟子医术如神,年纪轻轻,一身医术已不在自己师哥之下,她也只是在当笑话来听的。
那些俗人哪里知道自己师哥的医术到了什么水平?
不在自己师哥之下?
简直就是笑话!
她王难姑一辈子就没有佩服过甚么人,惟独自己的师哥,她却是万分的佩服。
但现在她亲眼注意到了自己师哥收的那个弟子,这才了解,江湖上之前的传闻,并不是虚言。
即便是这少年的医术不如自己师哥,想来也不会差上多少了。
而这个少年才多少岁?
看他的样子,大概连二十岁都没有吧?
自己师哥在二十岁的时候,才是什么水平?恐怕连这少年的非常之一都没有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生可畏啊!
要是他到了自己师哥此物年纪,那自己的师哥,恐怕也远远的不如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王难姑注视着面前的苏信,心头不由得涌出了无数个念头,既是在感慨自己师哥后继有人甚至青出于蓝,也是在哀伤自己竟然连自己师哥的弟子都不如了。
之前面对着自己的师哥,她还可去争一争,但自己师哥的此物弟子,难道自己还能厚着脸皮去争一争不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还要脸呢!
罢了。
王难姑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去。
但她刚刚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声音有些颤抖的向着苏信问道:“现在可是四月?”
这些话胡青牛自然不可能跟苏信说,但也不能说这些话是假的,因为胡青牛就真是这么想的。
苏信不知为何王难姑要问日子,但还是颔首,说道:“今天是四月十八,按照往日里师傅外出的日子算的话,最晚五月初五之前也就回到了,师傅可是时常提起师母呢,说这些年师母离他而去的日子,他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
而苏信也想要撮合自己师傅跟王难姑和好。
听苏信这么一说。
“四月,四月,那不就是她的忌日么……不好!”
王难姑不由面上一红,可很快,她的面色就变得有些苍白,她宛如是想起了什么,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声,而后咬了咬牙,脚下猛然一踏,运起轻功,全力向着谷外飞掠而去。
“太师母是怎么了?”
姚天禧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向着自己师傅问了一句。
苏信也摇了摇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只当她是不想跟胡青牛见面。
王难姑的陡然来访对苏信来说只是谷内生活的一名小小的插曲。
余康时父子的人头里都是剧毒,也不能烧了给院子里的药铺当肥料用,他只好在谷外找了地方把这两人葬了,也算是对得起他给自己的那三式降龙十八掌了。
算着日子又了十天。
苏信今日送走了在谷里治疗了三日的天鹰教天市堂的堂主李天垣,他受的乃是崆峒派的七伤拳之伤。
这种拳伤他还是生平头一回遇到。
而出手的又是崆峒五老,虽然五老的武功他不放在眼里,但这七伤拳却有着非常可取之处,只是这门拳法所传非人,五老没有得到真传,如果有机会的话,苏信倒是不介意替崆峒派的先祖继一下绝学,也免得这门神功失传。
所以,这伤他处理起来也就花了一番功夫。
也幸好这李天垣是殷白眉的师弟,一身武功自是不弱,否则的话,可能三天的时间都未必能够。
说起来,天鹰教这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自从王盘岛大会之后,天鹰教几乎就成了是武林中的众矢之的,要不是殷天正确实是一代枭雄,而天鹰教在江南又有着偌大的势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说不定被灭教了都不一定。
眼下正苏信在药园里看看一些草药长势如何的时候。
他由远及近的听到了一串清脆的铜铃之声。
一辆双马并架的华丽马车,从谷外向着谷内不紧不慢的赶来。
苏信默运明玉功,耳朵微微一动,便听到了那马车里除了驾车的一个车夫之外,还有着三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呼吸声微弱,宛如是个两三岁大的小孩子。
一个呼吸缓慢而有力,只是不时的伴随着一声咳嗽,当是一名内功不弱的女人。
最后那样东西则同样是个高手,只是呼吸断断续续,应该是受了伤或者有着甚么其他的病症。
那辆马车停在了谷外。
车帘掀开。
从车厢里搀扶着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女子佝偻着腰,面上肌肉僵硬麻木,尽是鸡皮皱纹,全无喜怒之色,但眼神却清澈明亮,一点也没有老人该有的浑浊之色,直如少女一般灵活,她的手里拄着一根粗大的拐杖,这根拐杖灰黄黝黑,毫不起眼,似乎非金非铁,拄在脚下,敲击地面上的砖石,竟然有着金铁之声。
男子则是面色灰暗,他看了一眼搀扶着自己的女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张了张嘴,宛如是想要说些甚么。
但那女子却似乎已经知道了男子要说的话。
神态极为坚定的摇了摇头。
“哎!”
而男子见了之后叹了口气,也不再准备开口说话了。
“咳咳……东海灵蛇岛……咳咳……银叶先生,金花婆婆来求见蝶谷医仙胡先生了!”
那女子嗓门沙哑苍老,但却中气十足,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然显示出了她有着一身极为深厚的内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