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武道断头路】

白云山下，四名戴着斗笠之人策马而来，为首一人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师父，怎么停下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斗笠下，是一名中年男人，国字脸，留着一绺山羊胡，这东西看面相，山羊胡在此人身上没有半分猥琐之意，反倒多了几分正气威严。

他仰头看向白云山：“想到了一位故人，为师行走江湖时结识的朋友，这夫妻二人原本与我一样，也是江湖武夫，后来得了点机缘，走上了修仙之路，落足白云山，就在上面建立了白云观。”

后面的弟子有些诧异，之前从未听师父讲起过这事。

“为何之前从未听师父您老人家讲起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年男子坦率一笑：“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难受，不是吗？昔日的好友成了仙师，我自己却还是个江湖武夫，这种事情怎好在你们面前提起。”

斗笠下的女弟子小嘴微张，一时间不了解该怎么接师父这话了。

“不妨事，为师与他们的关系很好的，多年前，他们由于一次大妖过境，双双殉道，留下年幼的儿子接手了这白云观，现在也不了解怎么样，上去看看吧，毕竟是当年的故人之后。”

弟子中，两男一女，勒转马头，跟着师父朝着山上走去。

道观破败了许多，四周隐约也只能注意到三两户人家，香客更是没有，中年男人神色唏嘘，眼下的白云观，哪里还有当年的筑基大修坐镇时的风采，行至山门前，正好遇到了从后山挑水回到的石守拙。

满满的两木桶水，在石守拙前后有规律的晃悠着，幅度不大，这山里的路本就不好走，按理说，这么满的水，在这样的路况上，应该泼洒了很多。

中年男子双目一凝，视线落在石守拙的双脚上，只见这年少人步履稳健，却又不失轻灵，两种矛盾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不多也不少，行进之间，仿佛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中年男子跳下马背，走上前去。

“小友！”

石守拙停了下来脚步：“四位是？”

“在下秦开山，后面三人是秦某弟子，秦某当年与白云观中的两位观主乃是旧识，今日路过白云山下，一为见见故人之子，二则天色已晚，想在白云观中借宿一宿。”

石守拙跟前一亮：“原来是师公的朋友，小道石守拙，几位请随我来，那边便是拴马桩，不过观里早已很久没有人来了，未备草料，需待稍后，小道去后山再割些草料回到。”

秦开山爽朗一笑，摆摆手，他喜欢此物憨厚的小子。“不用麻烦，让他们师兄妹三人去割就行。此间观主可在？”

“我家师父就在观内。”

“秦某观小友步伐稳健，举重若轻，当是有武学傍身的，而且传承极为高明，不知师从何人？”秦开山将手中马缰递给弟子，跟上石守拙，问出了心下的疑惑。

武学与修仙全数是两条路，仙门有四条途径，可武学，不提也罢。

白云观是纯正的修仙传承，即便是当年好友留了些法门，但他们的武学秦开山还是了解的，没有这般高明，别看面前这一口一名小道的家伙年纪不大，真打起来，自己也得认真几分，窥一管而知全豹。

这小子的传承绝对不差。

“啊？是这样吗？我身上的东西都是师父教的。”石守拙好像对此并没有甚么概念，言辞真挚，情绪平稳，让秦开山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请问尊师是？”

秦开山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陈九，像，太像了，几乎与自己当年的好友一名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注意到身穿青色大褂的陈九，他仿佛在这弹指间跨过时光长河，重新见到了青年时期的好友。

还没来得及问完，两人已经走进了白云观，石守拙指着前方的青年，“那位就是我师父，师父！有客人来了。”

嘴角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你就是小九？”

“您是秦伯伯？”

若是陈九原身，不一定还能认出面前之人，但眼下的陈九是穿越而来的，对原身来说经年的记忆，在他这里其实也就是前不久而已，因为他看过一遍原身的记忆。

“介绍你认识一下，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弟子，大徒弟赵烨，二徒弟张凝香，三徒弟杨松……”

几人寒暄着坐下，赵烨和杨松则是提前离开去准备草料，留下了秦开山和张凝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开山行走江湖多年，也闯出了些名堂，在武夫堆里，也算是名声不小，一身武学造诣，也能排进顶尖高手行列，眼光何其毒辣，能被他看中的武学，自然不俗。

这些年，他隐隐感觉自己快走到武道的绝境了，这才起了收徒传承之意，有了现在这三个弟子，此物年纪的他，还在江湖上转悠，一方面是带着徒弟们历练，另一方面，也是心里还有念想，奢求机缘。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虽广不度无缘之人。静守一地，老天想帮都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