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茶叶和民夫】

“三十个州大水，生灵涂炭啊！”

喝了一口春烟奉上的羊奶之后，陈琳长叹一声道：“尽管陛下早已派人前去赈恤，可是与此同时也发文各州，让大家务必小心提防……大王，我潞州虽然极少水患，但是既然圣旨已下，却也不得不做好防备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听了陈琳的话之后，李元嘉瞬间觉着有些牙疼。

三十个州发大水什么的，那是山东河南的事儿，距离潞州可远着呢，跟他真心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何况别看陈琳这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可是平时被这家伙求见的次数多了，李元嘉也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不会因此就觉着这官不错什么的。

李元嘉牙疼的，是所谓的水患防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就是所谓的水利么？这他哪儿懂啊！

所以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皱着眉头道：“陈別驾，本王对水利一事所知不多，一切就要仰仗各位了……唔？”

眼中光亮突然一闪，李元嘉才端起的杯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对于徐王推卸工作的这套话，陈琳真的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丝毫没有觉得意外。事实上倘若李元嘉真的把这当回事儿，甚至于主动说起要承担起潞州刺史的职责，那他反而会觉得奇怪——上任这一年多，刺史大人不是向来都是这般做的么？

但是看到李元嘉端起的杯子陡然停在了半空中，陈琳却略有些惊讶了。

端茶送客这种“礼节”起源于宋代，陈別驾当然看不懂，就连李元嘉的侍从们也不心领神会，自然不会会意的高喊“送客”甚么的。但是平时登门求见的次数多了，陈琳却习惯了徐王的这个动作，知道对方一旦端起了茶杯，意思就是对他说的事儿感到了厌烦，而七窍玲珑的陈別驾自然就会主动把这些职责揽到身上，而后起身告辞。

可是当天，徐王怎么就端到一半没去喝呢？

“咦？”

眼下正琢磨着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陈琳的鼻间突然闻到了一种十分奇异的味道，让他刚想张开要说些甚么的嘴巴又合上了。

“这香味……有些古怪啊！”

边暗暗想着这是什么香味，陈琳边略微失态的用鼻子嗅了嗅，才发现这股香味是来自于李元嘉才掀开盖子的杯子！

发现了来源之后，陈琳便越发的奇怪了。

身居潞州别架高位，与此同时还是世家出身，陈琳从小到大可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喝过的东西更是不知凡几。可是搜遍自己的记忆，他也想不出此时闻到的香味到底是何物所发，只是觉得香味淡淡幽幽，闻之沁人心脾！

难道说，是甚么皇室专供的珍贵饮品？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琳的喉头下意识的涌动了一下。自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的看了李元嘉一眼，发现徐王还在愣愣的发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这不雅的举动，这才搁下心来。

只不过……

“古怪！古怪！这东西到底是甚么？”

虽然想要把心中的好奇心给压下去，可是这股子淡淡的香味却是这般的古怪，就跟拿着一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挠着陈琳一样，让他作何都无法集中起精神，眼神总是忍不住的往李元嘉手中的杯子飘过去。

不知道作何的，陈琳对这股香气特别的敏感。

于是强忍了片刻之后，陈琳稍稍犹豫了一下，双眼一眯干脆开口直接问道：“大王，不了解您杯中是何物如此之香？”

“香？”

被陈琳的声音把自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李元嘉闻言一怔，随即笑了：“陈別驾说这个吗？呵呵，只是一杯淡茶而已。”

“茶？这是茶的味道？”

听了徐王的回答之后，陈琳顿时瞪大了眼睛。

茶叶这玩意儿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陈琳有个知交好友在江南任职，就多次在书信中和他提及过此物，也曾经让人送来了潞州一包。但是在熬煮了茶水，并且加入了好友推荐的羊油、胡椒等物之后，陈琳发现自己实在是享受不来这东西，很快就把那包茶叶给束之高阁了……

现在想来，恐怕早就坏掉了吧？

但是即便只喝过那么一次，可是陈琳可肯定，自己曾经喝过的茶和此时李元嘉杯中的茶，绝对不会是一种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香味，差的也太远了。

“对啊，这就是茶水的香味。”

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李元嘉笑眯眯的：“不过不是江南士族习惯喝的那种茶，而是我自己冲泡的……呵呵，只是怕陈別驾不习惯这种味道，于是才让下人给你上了羊奶而已。”

说起这杯中的茶叶，李元嘉心中也颇为得意。

今年韩山派人去了江南收茶叶，一口气给李元嘉收了上白斤最好的新茶，并且用最快的身法送回了潞州。而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充足的原材料，他才让柳眉他们放开手脚，一遍一遍的尝试着去炒茶。

他只喝过茶叶，真不懂那些东西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但是李元嘉知道炒茶这两个字，于是猜测平常人所喝的茶叶理应是炒出来的。正好王府又制造了众多铁锅，所以柳眉他们倒也不至于对着茶叶束手无措。

反正那百斤茶叶落在柳眉、玉娘他们的手中，按照李元嘉的吩咐被分成了上百份，每一份就是一种炒法——不同热度的铁锅，不同的炒法，还有不同的翻炒时间，最终得出的就是不同卖相和味道的茶叶。

只不过了解炒茶两字，并不等于就了解怎么去炒。

最开始的时候，玉娘他们至少炒焦了七八份茶叶，后来懂得掌控火势之后，又在炒制的时间上吃了十几次亏；等好不容易在火势和时间上有点心得，又发现用锅铲很容易把茶叶搅得粉碎；最后还是玉娘一咬牙，开始用手翻炒，结果一包茶叶炒出来，有的微微发焦，有的却还青着，实在是不太均匀……

总而言之，这其中的艰辛一言难尽。

好在一切都不需要李元嘉亲自动手去尝试，更何况最后就在他差点都要绝望，以为要再等明年的时候，玉娘和柳眉终于拿来了一包还过得去的茶叶——倒数第二份材料，终于勉强算是做成了一次像样的。

于是咱们的徐王，终究有了勉强能入口的茶叶可喝了。

不过得意完了之后，暂时还不想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茶叶送人的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对了，陈別驾，秋收之后我想征召一些民夫，就近的话大概能招到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