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请左先生教我】

力场一稳，陈平再度出手，使出《大晋十六刀势》中的抽刀断流。

一刀直劈而去，刚猛凌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对方胜在枪长，长枪如灵蛇般游走，轻轻一荡一引，便轻松卸开他的攻势，枪尖随即一挑，如毒蛇吐信，直刺陈平咽喉。

虎口被巨力震得发麻，他却咬紧牙关，死不松手。

谁也没料到，陈平猛地侧身，左手竟一把攥住滚烫的枪杆！

一声低吼，枪杆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掰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破兵器，再攻其人！

王岳微微一怔，露出一丝慌乱，立刻被陈平捕捉。

他手腕一转，木刀斜劈而上，刀尖停在王岳咽喉寸许之处，只差分毫便要命中。

可最后，还是被王岳稳稳攥住了刀身。

即便如此，陈平以二品修为，六招之内断三品高手兵器、反攻逼得对方露出破绽，这一幕早已震撼了全场。

二品能战三品本就惊世骇俗，更别说他全程都在主动抢攻，没有一味死守，若是只求稳撑十招，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台下不少参将已经暗中示意，准备随即打听陈平的来历。

王岳没有半分恼色，反而放声一笑，满眼欣赏：“你小子，是真不要命！我乃杨将军帐下亲兵王岳，你叫甚么名字？”

“威嵩堡，甲等头兵，陈平。”

王岳松开木刀，将断枪丢在一旁，转身朝着看台郑重拱手，嗓门清亮：

“将军，我输了。”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下擂台。

三品高手，被一名二品小兵逼到这一步，甚至在交手间心生慌乱，他输得坦荡。

杨业曾说过：“袍泽比试，输人不输阵，更不能输不起。”

王岳做到了。

看台上一直沉默的杨业，终究缓缓开口，对身旁的杨萱吩咐。

“回去之后，给王岳官升一级，赐一颗风雷丹，助他冲击四品，再调去余建桥那一镇，任校尉之职，若做得好，日后提拔参将。”

女将杨萱立刻点头记下。

陈平站在擂台上，一时有些茫然。

他看向台下同来的甲等头兵们震惊的目光，又望向在旗官堆里昂首挺胸、满脸炫耀的李大海，再瞥向亲兵队列中对他含笑点头的王岳。

这大晋边军，好像……也没那么冷硬无情。

唯独参将队列里，王参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毒。

昨晚他便从家中得知，跟前此物少年名叫陈平。

王家扶持的黑煞帮，帮主张虎，就是死在此人手里。

前一天在校场，这小子又当众扫了他的颜面。

一个从威嵩堡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卑贱边军，可有点武道天赋，也敢如此猖狂？

他可是出身青岩城王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辈子起点，就是横塞军参将。

而你陈平，就算在边境和北蛮拼杀一辈子，顶破天也可混个参将。

我的起点，就是你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王参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等你进了青岩城，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王家的手段。

……

看台上，杨业不动声色地将陈平那份军功报推到一旁，却没躲过女儿杨萱的眸子。

被女儿直直盯着，杨业哭笑不得摇头，最终还是把文书悄悄塞给了她。

他转而望向校场里还在洋洋得意的李大海，语气一沉，带着几分训斥：“这混账东西，来了大营，也不知道过来拜见本将，神气什么！”

话音一落，他指尖轻弹，帅案上一颗小石子破空飞出。

“啪！”

正中李大海脑门。

一个通红的大包瞬间鼓了起来。

刚才还在嬉笑起哄的旗官们，瞬间噤若寒蝉，齐齐站得笔直。

只有冯守义压低嗓门，急道：“李大海，还不快去给将军赔罪！就算你不顾自己，为了陈平的前途，你也不能躲着！”

李大海挺直身躯，沉默不语。

这么多年，他始终觉着无颜面对杨业。

他本该死在草原上，若不是遇上陈平这棵好苗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座大营。

就在这时，陈平也走了回到。

刚才二十多名通过擂台的甲等兵已被参将集合，通知他们三日后前往都护府报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平注视着一本正经站得笔直的李大海，又瞅见他脑门上的大包，一脸好奇。

“李头儿，你这是磕脚下了？你不是总说自己练了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吗？”

李大海本来还满心骄傲，打算回去好好请陈平吃顿好的，再带他去红磨坊开开眼界。

十九岁的汉子，总那样也不像话。

可现在，他只想把陈平的嘴给缝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左江明便慢悠悠走到陈平身后，望着一脸憋屈的李大海，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李大海，杨将军，要见你。”

李大海像只斗败的野狗，垂头丧气地朝着看台挪去。

一旁的左江明转头看向陈平，“陈平，你跟我来。”

四周的旗官们注视着陈平被左司马亲自带走，又望着李大海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让你这老小子再嚣张，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陈平跟着左江明走出大营，一路来到一条小溪边。见左江明迟迟不说话，他率先开口：“大人，这两天发生的事，都是您安排的？”

左江明失笑，这小子作何甚么都往自己身上算。

他摇了摇头：“朱家大郎那桩事，是我布的局，之前不让你去找他麻烦，就是怕你坏了我的布局。”

陈平顿时豁然开朗，笑得没心没肺。

他就说，朱大郎那么明目张胆，作何一直没人收拾，连脾气火爆的李头都劝他别多管闲事。

原来那家伙可是左司马养着的一头肥猪，专门留到大考这天，拿来当垫脚石助兴的。

注视着陈平这副了然又轻佻的样子，左江明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青岩城，规矩点，别没大没小，你今天确实让我意外，有出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李大海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本答应帮你进亲军，可现在你凭自己的本事也能站稳脚跟，我这人情反倒不好还了。”

陈平没有接话。

这是李头和左司马之间的旧交情，他一个晚辈，不便插嘴。

左江明继续开口说道：“陈平，你是块好料，但每年军中死得最多的，就是你们这种少年得志的人，你清楚横塞军现在的局面吗？”

陈平随即拱手，态度恭敬：“还请左先生教我。”

左江明眉梢微微一动。

在青岩城这么多年，人人都叫他左司马、左大人，早已众多年没听过有人喊他一声“左先生”了。

刚才还嫌这小子没规矩，没联想到在分寸上倒是通透得很。

陈平见他神色缓和，心里也松了口气，果然，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喜欢被人敬重、喜欢给年轻人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