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她选择留下】

无形触须随嗓门延伸着，理智值计数器在沼泽之母的低语中疯狂“咯咯”作响。

站在最后面的莉莉娅发出一声惨叫，捂住痛苦地几乎要裂开的脑袋。可怖地幻象被粗暴塞进她的大脑，她感觉自己正变成怪物，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隆起肉芽的畸形触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离的人性帮他抵御了部分污染，除了随声音一同响起的窃窃私语，他没感到其他异常。

沼泽之母似乎意识到与它对话的是普通人，他们脆弱得甚至听到自身呓语都会陷入癫狂。略微停顿之后，黑袍轮廓下变成信徒集合体们的声音，重述着沼泽之母的嗓门：“这样……你们会好很多……”

理智值计数器恢复迟缓，莉莉娅却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背，好像一只眼珠挤出血肉，正与她对视。

陆离将她从谵妄中唤醒，她有些慌乱地提起裙摆，对黑袍轮廓做出可能源自圣马克公国的古代礼节：“我是托亚拉贡家族第21代子嗣莉莉娅·托亚拉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莉莉娅忘了后面要作何说，托亚拉贡家族成为平民太久了。

“托亚拉贡……”

沼泽之母低语，此物姓氏唤醒某些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碎片。

陆离取出车厢里莉莉娅交给他的几本书，递给黑袍轮廓：“关于曾经的你和你的家族的故事。”

黑袍轮廓像帷幔一样飘起轮廓，接住书籍。

“我们来时，沼泽路早已被北沼泽的树丛侵占了。”他将不久前看到的一幕说出，询问情况。

“它的入侵缓慢下来……”

沼泽之母当然了解隔壁的恶邻居，可好消息是，它像是被什么耽搁一样推迟了拜访计划——如果不曾推延，此刻沼泽之母的领地有一半都会被树丛占据。

“阿当芙娅在哪里。”陆离问道。

“她还在教堂……我的仆从们正在守护。”

“谢谢。”

陆离道谢，让一只六脚怪带他们去影子镇废墟，与此同时留给莉莉娅和她的“祖先”交流的时间。

……

教堂宛如经过蹩脚的修缮。

之于是用蹩脚来形容，是因为教堂坍塌缺口被用一层层木板简陋地堵上，就像贫民窟毫不美观的棚屋。

这些似乎是沼泽之母的仆从们的杰作。陆离和安娜到来时，阿当芙娅还让他们向沼泽之母表示感激。尽管她是幽灵，但能够不用躲在封闭幽暗的地下室实在太好了。

“你吃晚饭了吗？”阿当芙娅问提着油灯的陆离。

阿当芙娅没有拒绝，因为她想起陆离或许会需要。

六脚怪从影子镇废墟下搜集食物，其中一点罐头被送给阿当芙娅，甚至还抬来一名炉子——它们以为她需要进食。

“拜托你了。”安娜回答说。

“只是微不足道的谢意。”阿当芙娅不在意地笑了笑，去帮陆离准备晚饭。

食材限制阿当芙娅做不出太美味的东西，只是加了些香料和豆薯将罐头煮了一遍，可没什么能比寒冷夜晚一盆暖呼呼的肉汤更能温暖人心了。

陆离留下一份，夜幕中返回巨大榕树下交给莉莉娅。

不天边的黑袍轮廓站在拱门般的巨大榕树下，望向这边。

“罐头烹饪的吗？很好喝。”坐在一根矮凳般的树根上莉莉娅称赞道。她以为是陆离或安娜做的。

香料掩盖了大部分罐头里墙灰般味道的防腐剂味道，而且这种时候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还有甚么好奢望的呢。

让她欣喜的不止是食物，还有沼泽之母对她的态度：“艾伦公主接纳了我……我在帮殿下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来的路上莉莉娅还以为会很难，甚至需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帮助艾伦公主醒来——但殿下远比想象中好交流。

陆离无意阻止莉莉娅。让一位邪神拥有人性不是件坏事，起码对人类来说。

尽管这位邪神正遭到强大敌人的入侵。

“陆离先生……”莉莉娅像是下定了决心，苍老眼眸露出坚定色彩：“我想留在此地侍奉艾伦公主。”

“你只是普通人。”陆离开口说道。

还是一位老人。

这片泥沼到[乡村小说

哪怕沼泽之母始终虚弱并尽可能收敛力场，无处不在的力场仍会侵蚀人的理智。

即便莉莉娅不在意，潮湿，阴冷，幽暗也足以迅速击倒一位老人。

莉莉娅回答：“在那之前我会请求艾伦公主将我转化成她的眷属。”

“你想好了？”安娜问，她比任何人都在意身体。

莉莉娅露出苦涩的笑容：“只是一具残躯，即使活着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刚才甚至只是说了太久的话就感觉到疲惫。

莉莉娅已经做好心中决定，陆离没再说甚么，同莉莉娅与沼泽之母告别后回到教堂，将阿当芙娅接上马车，影绰人的注视下在夜幕中驶出影子镇废墟。

安娜喜欢听有趣的故事，陆离喜欢听有用的信息，于是车厢里阿当芙娅讲了许多特斯拉年少时经历的事件。

“你们一定想不到特斯拉年轻时一直很胆小，直到现在也没克服掉。”阿当芙娅说起时面上浮现笑容。“他生平头一回遭遇可视之歌的时候就差点吓坏了，迈克尔最害怕这种一点一点逼近的恐惧。倘若不是跟着他的调查员出来捂住他的眼睛，说不定就没后来那些故事了。”

“但对待其他恐怖的事物上胆子又出奇的大。苦难之众陡然出现在身边都吓不到他。”

“你们怎么认识的？”安娜问。

两个女人在一起总是会不自觉聊到爱情。

“一次偶然……”回忆的阿当芙娅露出柔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时某种程度来讲他们是敌对关系——特斯拉被派遣来调查镇子里的闹鬼传闻，阿当芙娅不凑巧是闹鬼传闻中的一员。

那若干个讨人厌得小鬼在特斯拉进闹鬼房屋后把房子弄塌，将特斯拉困在里面。阿当芙娅出现陪伴了他几天并在最后将他救出来——

年轻的调查员也因此喜欢上阿当芙娅。

默默听着故事，陆离掀开车帘。

十几里外，灯火辉煌的希姆法斯特宛如比曾经的贝尔法斯特还要耀眼与喧闹。倘若从上空俯瞰，那里是漆黑艾伦半岛中最亮的光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希望这不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