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你在哪？】

陆离与哈德斯同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出对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难以言喻的恶意在空中弥漫，散发着令人想要远离它的憎恶气息。周围的黑色剪影变得躁动不安，它们挪动着，似乎想要离开此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在哪？”

这句话再一次虚空中回荡，这回是晦涩的男人声线。

陆离的视线从惶恐无比的哈德斯身上离开，落在破妄烛上。

是它引来了嗓门的存在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在哪？”

虚空里的声音重新变动，变成女人的淡漠声线。

陆离辨别出嗓门，这是……安娜的嗓门。

连同前两道声音的形象在脑海浮现：乔乔与奥利弗。

哈德斯的神情依旧挂着紧张，不见恍然，也就是说他分辨不出声线……这道询问是针对自己询问的吗？

陆离心中决定保持安静，不去回答虚空中不可知的嗓门。

他聆听另一边的细微声响，一点嘈杂如水流声，以及被掩盖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呢喃细语逐渐浮现。

“你在哪？”

沙哑仿若男声的冰冷声音响起，陆离分辨不出它的主人是谁。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变幻的声线不断重复同一话语。有些是他认识的人。有些声音他无比熟悉却想不起来。

“你在哪？”

一道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女性嗓门在虚空中回荡。

陆离脑海陡然嗡的一声，眼眶里浮现占据全部视野的噪点，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的全数心神都被这道嗓门所吸引。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未曾间断的人声持续响起，陆离依旧坐在吧台前，一动不动。

窸窸窣窣……

作为背景音的呢喃细语陡然在此刻放大，掩盖掉那一声接一声的问询。

恍惚间，头顶天花板的木板间隙，一片片血红斑点浮现。它们向周边生长蔓延，血管一样的恶心脉络翻滚着，攀爬占据整片头顶，以及周边的昏暗区域。

哈德斯的神色从紧张转变为恐惧，他仰起头，手掌近乎下意识摸向后面——他的通灵枪上。

“那是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德斯低声喝道，但没人回复他。

他意识到了什么，想去熄灭还剩下一小截的破妄烛。

伸出的手臂被一只手掌阻挡，哈德斯抬头，注意到陆离平静凝视着他，微不可查摇头：“你之前没说谎对吧。”

他指的破妄烛不能熄灭。

哈德斯清醒过来，慢吞吞收回手臂。但等死和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几乎瞬间，他想到了解决方法，提起油灯倾斜火苗，加速破妄烛的燃烧与消耗。

陆离仰起头，还在观察天花板上持续的变化。

血管脉络铺满天花板的每一处位置。不知何时，侦探社大厅里的黑色剪影已经全部消失。空旷的只剩下吧台前烛光下的二人。

密密麻麻挤满血管的墙壁上，忽然一道裂痕划开血管，从脉络中浮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恶意弥漫在陆离周身，低声蛊惑着。

呢喃声充斥每一名角落，那道裂痕逐渐向两边裂开，化作一只试图睁开，占据整面墙壁的眸子。

血管充当眼皮。而在裂开的半透明眼皮薄膜下，那颗直径数米的，充斥血丝的黑红色眼珠躁动转动着。

或许这只眼睛睁开时，就是它找到陆离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周围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一截。陆离移动视线，转头看向早已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火苗眼下正淡去的破妄烛。

“你在哪？”

如同梦魇的询问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随着破妄烛不再燃烧，头顶天花板的影像黯淡，消失，恢复原貌。

与影像一同破碎，消失的还有充斥耳中的呢喃细语。

“成功了？”

哈德斯额头却浮现一层细密汗珠，显露狼狈。

他看向陆离，紧张还未散去：“那是甚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也想这么问。”

哈德斯试图从陆离的平静外表下窥探到什么，但他甚么都没发现，只好疑惑的移开目光，将油灯放回原位。

趋于平稳的光线下他疲惫的挥招手：“算了，估计是哪里出问题了。这些鬼东西本来就没法用常识去理解……倘若还有甚么负面作用我会找你要赔偿的！”

最后一句他陡然恶用力喊道，而后又恢复之前的有气无力：“我很累了，倘若你有其他问题想问可以等——”

“我的确有其他问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离打断哈德斯，无视了他逐客的意思和不爽的目光，将燧发枪连同枪套放在吧台上。

“她开了第一朵花，这代表甚么？”

哈德斯的不耐被震惊驱离，他捧起枪套，惊骇瞅着枪声上绽放的优雅玫瑰：“你究竟解决了多少只幽灵！？”

“这就是为何我有1000先令的原因。”陆离回答。

不过第一朵玫瑰的完全绽放很大程度与蜜雪莉雅的消散挂钩。蜜雪莉雅消失后，那朵玫瑰弹指间近乎全数绽放开，余下的一部分在鬼屋和刚才彻底补完。

哈德斯用见鬼一样的眼神打量陆离许久，将枪套退回到陆离面前：“我有个建议，你要听听吗？”

“通灵枪暂时不要使用了。起码在弱小的敌人面前不要用。”

“为什么？”

“玫瑰之力……姑且这么说吧。通灵人是第二代除魔人组织的杰作。它作为同源物，和那样东西吊诡世界有理不清的关系。第三代除魔人组织消失后虽然通灵枪的制作方法还在，但其中秘辛早已消失不见。我只能告诉你每一朵绽放的玫瑰都代表一种怪异的能力……可能是好，也可能代表坏，这只能你自己去了解。”

“更关键的是……玫瑰会加速里世界对你的侵袭。”

第三代除魔人。

陆离了解自己多了新的问题，但哈德斯只是摆摆手：“别问我，相关资料都泯灭成历史的尘埃了，可能就现在的除魔人组织和守夜人那处还有些资料。好了，你该走了。”

解决一部分问题，多了一部分问题的陆离转身离去了侦探社。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里恢复了往初的平静，油灯下的吧台后，哈德斯望着空旷的大厅，低语缓缓响起。

“但愿此物世界不会再恶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