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深海中涌动的黑暗】

倘若可以，陆离更倾向于速战速决。

但陆离不能，他不清楚雕塑是幽灵还是什么。使用通灵枪的副作用过大，那相当于不可逆转的进度条，每握住一刻，进度条就会向前挪动一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滥用的下场就是陆离被拉近那片恶灵空间。

于是就像哈德斯说的，与幽灵“交谈”。幽灵没有攻击倾向，陆离也不会主动攻击幽灵。

咚咚咚——

咚咚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在桌后坐下的陆离侧目，静静倾听。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回荡于空旷寂寥的画廊长廊。

“是谁？”陆离朝门外询问，语气平常的就好像在询问有人敲门的居民。

等了许久，门外无人应答。

寂静中诡异眼下正滋生。

陆离环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出现奇怪的东西，抬腿走向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消失的瞬间，陆离走到门边。他将手放在门把上，一把拽开——

大门再次躁动起来，陆离可清晰注意到门身的颤动与落灰。

失去阻挡，桌子上油灯散发的光芒向外探出一小片，门口矗立的一道轮廓出现在昏暗光亮中。

雕塑回到了，或者根本没走。它抬起一只手臂保持敲门的姿势。

陆离沉默数秒，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雕塑纹丝未动。

陆离想了起来，它被注视时不会移动。遂捧起门外的雕塑抱回画廊，回身关上大门。

关闭房门的短暂一瞬，陆离观察到外界街道上，灰蒙蒙的雾里似乎有甚么气息正在滋生。

或许那些就是贝尔法斯特流传的天黑后待在有光的地方的原因？

嘭。

随房门关闭，一切被阻隔在外，静谧重新占据四周。

陆离绕过视线短暂转身离去片刻又有新的变化的雕塑，提起油灯，向画廊深处走去。

他现在要去画廊二层调查一点事。

挂在墙上展览的油画大都是人物画，处处透着诡异。手提油灯的陆离走过，画像们仿若活了过来，眼珠跟随陆离转动，而陆离视线落去时，一切又恢复如初。

雕塑若即若离的跟在后面。

后面始终未曾停歇的挪动声让陆离显得不那么寂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经过空空如也的雕塑底座，又走过依旧没有变化发生的少女油画，陆离来到尽头，一道楼梯浮现眼前。

值得注意的是，前方正对着的墙壁挂着一副欧洲中世纪人物油画。

楼梯向上延伸一段，但不是笔直通往二层，五六米外一名拐角，继续向上延伸。

陆离迈上楼梯，不可避免的接近那副墙上的中世纪油画，它比想象中要大，画中半身像穿着复古的服饰，身形比例与现实无异。近距离观看下，诡异的感观令人不适。

它不在信封指出的灵异现象里，陆离没过多理睬这幅油画，转身上楼。

骤然暗下的身后，油画里的一双眸子从容地转向陆离。

哒——哒——

空旷寂寥的漆黑长廊，脚步声缓缓回荡开，钻入黑暗。

浮游灰尘在油灯光芒下游走，陆离走过，卷动一条条小漩涡。

陆离随意打开一扇离楼梯最近的房门，工作间般的布置让陆离意识到这是本杰明的房间。

排除掉本杰明极其信任员工的可能性，也就说明工作间里没有财物财和贵重物品。

陆离步入办公室，反手将门关上，想了想没有锁上。

目光在书架上略过，陆离来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本随意放在桌子上的员工册子。

上面记录了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包括过往的。

阿西娜·莱斯利

克莱儿·乔伊斯

维拉·格里芬

黛芙·加西亚

史密斯·邓肯

查普林·乔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杰姆斯·坎贝尔

杜威·拉斐尔

鲍威尔·泰勒

伊迪·贝尔

琼·乔伊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利昂娜·墨菲

两名成为幽灵的女员工的名字或许就在其中。

吱呀——

一道轻微开门声，翻动员工手册的陆离察觉到甚么，抬起脑袋，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若即若离跟在后面的雕塑追了上来。

暂不去理它，陆离将员工手册翻到最末页，记下手册里出现的几十个名字，将手册放回桌上，提起另一本册子翻阅。

上面记录了画廊每日访客量，基本在每天几十与一百之间浮动。

安静翻看瞬间，陆离忽然想起了甚么，抬头望去。

雕塑走进了门内.

收回目光，陆离在办公桌后落座，端起册子，重新开始阅读。

几秒后，那张册子簌簌滑下，显露一双幽深黑眸。

那双眼眸所看向的角落，雕塑一动不动，但比才更加接近了。

又翻看了办公桌上的几本册子，确认此地不可能有线索，陆离退回到门边，顺手拨开门后的锁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工作间门缓缓合上。

咔嚓。

一声细响，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

陆离后退开距离，转身走向走廊伸出，准备去其他室内。

哒——哒——

跫音在空旷走廊回荡。

哒——哒——咔嚓——哒——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响夹杂在跫音中间。

陆离步伐一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工作间门外，房门敞开一道缝隙。一张面无表情的僵硬面孔从门后探出，幽幽朝这边望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当——当——当——

不知何处传来的悠悠钟声划破深沉幽静的黑夜，在空中回荡。

走廊上的陆离步伐一顿，望向另一侧的窗外，眼眸微缩。

街道延绵至海岸线，月牙形的海湾尾端，礁石中的灯塔亮起清晰可见的光束，探照向深海。

恍然间，一片如有实质的黑暗从大海深处向海港蔓延。

钟声一共响起五下，渐渐平息。但它带来的余韵还在持续，就比如周围的房屋。

室内窗前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宛如居民们增添了新的照明，隐隐有惊慌叫声与哭喊声传来。

察觉到有些不对，陆离暂时停止探索，一路后退，返回到办公室门口。

把挡在门口的雕塑抱进室内，陆离紧随其后进入，咔嚓将门反锁。

点燃墙壁上的烛台与桌子上的油灯，两处亮起的新光源使工作间不再昏暗，变得明亮，让人心升安全感。

在办公桌后落座，陆离安静等待那片从深海出现，不可名状，难以言喻的黑暗侵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