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五.“恶灵观测者”】

变调、刺耳的噪音陡然从收音机里传出，像是在一段对话之中参杂另一段杂乱的别扭嗓门。

【不可注视……哗哗……艾伦半岛东部区域明日天气为阴转小雨，温度8度到13度之间，外出民众记得增添衣物……哗哗……*噪音*千万……哗哗……看它……哗哗……请欣赏*播放背景音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收音机的诡异躁动不是幻听，因为安娜的注意也被收音机吸引。

舒缓的音乐通过劣质的收音机传出，变得像是尖锐化的噪音。奇怪的杂乱嗓门不再响起，就仿佛它不曾出现过。

陆离收回视线，对话筒里刚刚说了话的黛西说：“你说了什么？”

“呃……我是说到时候可打给你们吗？在此之前我会先报警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以。”

“好的，那么陆离先生晚安，代我向安娜问候。”

拿着话筒的手臂落下，陆离打算挂掉电话时，安娜制止他的动作，嘟囔着说自己还没聊完。

陆离把话筒交给安娜，自己来到收音机前调试起频率。

手腕的理智值计数器没有发出响动，陆离的灵感与安娜也不曾在之前察觉到某种异样，可闯入的嘈杂嗓门里所附带的信息的确让人有些在意。

但陆离调试了众多次，在《每日新闻报》的波段上下浮动，那道奇怪的杂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嗯晚安。”

书桌边的安娜对话筒说道，挂断电话，望向陆离这边：“收音机要不要我们暂时先不用了？”

陆离没说话，安静思索着。

自从成为调查员，接触这个世界的真相后，陆离向来都面临令他矛盾的选择。

无论寻找回去的方式，亦或是躲避潜在的危险，陆离都要获取大量的知识增强自己。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获取知识本身就带有非常高的风险。

就像托马斯，他阅读那本至他于死地的古籍的目的是为了那些知识。他信心满满，认为古籍不会对他造成危害。

然后他在一瞬间被搅成肉泥，后续处理人员整理他的尸骸都要费很大功夫。

很多时候，你没法分辨所接触到的知识是禁忌扭曲的，还是无害的。

比如黛西的那位教授，他沉迷于得到的几百年前的笔记。但在他阅读之前，谁也不了解笔记知识普通的笔记还是充斥着扭曲知识。

灵感和理智值计数器只是一层保险。说的绕口一点，它们只能发现它们能发现的怪异。

这就像是一名勇士面对一名锁起的宝箱，里面有那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勇者要破开宝箱，才能拿到宝剑。

但他要拿到宝剑，才能破开宝箱。

可以预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陆离都会面临同样的矛盾选择：选择获取知识，有可能被扭曲心灵，运气好一点变成疯子，运气差一点被转变为怪异。拒绝获取知识，所有麻烦离他远去，但无知的人也会死于无知。

陆离要在这两个选择之中左右摇摆，既不能无度获取知识，也不能全数拒绝知识，这条道路漫长且艰难——陆离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每一次遭遇中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安娜不能代替他选择。她只是可无视理智值，但在其他方面，她和大部分普通人没有甚么区别。

虚幻的白嫩手掌在跟前晃过。

陆离从思绪中脱离，望向摇晃手臂的安娜。

“怎么了？”安娜歪着头问。

“在想一些事，正常使用收音机就好。”陆离平静回答。

安娜不想这么放过陆离，她胡乱猜测道：“你在由于门和触须的事着急吗？我觉着应该不会有事吧，它们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了不是吗？”

“门”上一次出现是在望海崖的避风处里，血色触须则在钻入陆离的眉心后没再有过动静，连同理查德一起销声匿迹——但它依旧还存在陆离的脑袋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娜的话提醒了陆离，送去总部的“门”和“血色触须”的信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就仿佛……

……

“哈哈，不错的想法。你早已完全适应了驱魔人的身份。”电话另一头的特斯拉大笑着说，并没由于陆离的猜测而不满。“别担心，总部是特殊的，它几乎不存在被摧毁的可能。具体我没法告诉你，等到你晋升到资深调查员就有资格知道一些更深层的事了。不过你说的那件事……我会催催总部的，那边最近有太多麻烦了。”

第二天清晨，安娜在厨房准备一天的食物，陆离则在这时打给特斯拉。

说到这里，特斯拉叹了口气。

“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我们眼下正面临甚么。”

陆离自然可以猜到他们面临的麻烦。

临挂断前，陆离想起昨夜的遭遇，将收音机里的怪异声响告诉特斯拉。

令人意外，特斯拉用一副忍俊不禁的语气回答说：“那当然不是某种怪异……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那是联盟周二筹办的广播电台，隐秘频率，只面向三大组织和一部分有资格的驱魔人。那处会在每天夜晚六点到七点开播，通常会科普一些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姿势，还有偶尔出现的节目‘恶灵观测者’”

“就像你想的那样，‘恶灵观测者’节目会为听众介绍一只已知的怨灵，包括它的形态和它的仪式。”

陆离问：“前一天的是什么？”

“达忒丝之众，或者称为不可视之众。一个令人不寒而栗但很好对付的怨灵，形态是直立的影子，即将出现在周围时你的视角会变的十分奇怪，这时候你只要闭上眸子或者不看它就不会有事。”

陆离记下这些，继续问：“我要怎么收听电台。”

“我可让联盟人员过去帮你调整频率。”

“我稍后要出去。”

“那给你一个号码，有空了打过去就行。”

“可。”

解决完电台的事，挂掉电话不久，又有一通电话打来。

“这里是‘健康快乐每一天’，我是你的好朋友马库斯！”轻松欢快的嗓门从话筒中传出，在阴沉天气里带着阳光明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