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

空，很空。

秦川迷迷糊糊的醒来，觉着自己的身体似乎都不存在了一般，四肢百骸空荡荡的，浑身无力，便是连识海也是空空如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今秦川并未破境，理应是感觉不到识海的存在才对，但他现在却分明能感受到识海中空空一片，说不出的难受。

费力睁开眸子，秦川看到了熟悉的房间，也看到了熟悉的人。

一名头戴凤尾金钗，身披紫色罗纱的美妇端坐于床前，随着秦川睁眼，她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川儿，你醒啦。”美妇扶着秦川坐起，温声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娘……”秦川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憔悴的模样又是惹得美妇一阵心疼。

这名照看秦川的美妇，便是秦川之母，也是之前端坐内屋，以一招七弦连拨惊退霸刀王达的玄妙境乐修，名为瞻台望舒。

“娘在呢，放心，少说些话，你身体脱力了，现在虚得很。”瞻台望舒小心的给秦川将被子挪上来一点，又唤丫鬟端来早就准备好的老参汤。

在母亲的服侍下喝了两口汤，随着参汤入腹，一股暖流升起，秦川顿时感觉舒服不少，似乎又生出来了一点力气。

“娘，向家那伙人呢？他们没闹事吧？”秦川问，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捏碎了向威的手腕，又一掌击退了那名神修婢女，随后便昏了过去，也不知情形如何。

瞻台望舒摇摇头：“向家的武徒将向威和那名婢女抬回去了，在秦府之中，凭他们那些人还闹不起来。倒是你，险些吓坏我与你父亲，也怪我们疏忽，没想到那婢女天然亲近雨水，施术之快远超预料，致你于险境。”

秦川勉力笑了笑：“也未必是坏事，孩儿总不能从来都活在你们的庇佑之中，以往你们教导我修行都不曾出全力，点到即止，这次直面神修的袭击，却也让我感悟良多。”

“对了娘。”秦川陡然想起甚么道：“这次我是不是惹事了？向威的手似乎被我给废了，当时只顾着痛快，没想那么多。”

“惹什么事，万事逃不过一名理字，既然向威输了，那便得愿赌服输。便是城主亲至，此事也是我们占着理。何况区区一名向家次子，也敢欺到我们秦府头上，未免太过嚣张，若是不还以颜色，恐怕向家还真以为秦府怯懦了。”

瞻台望舒接过秦川手中空碗，继续道：“若说惹事，那也是向家惹事，他们欺到我秦府头上，我与你父亲也未曾对向威出手，反倒是他们，两名玄妙境修行者接连对你出手。”

“那霸刀王达也便罢了，他那一刀旨在逼退你，不曾有杀意，但那婢子却是分明露出了杀心，若非你那神来一掌，此刻为娘还不了解能不能见到你了。我本欲留下那婢子施以惩戒，被你父亲阻止了，哼，他却是比我还妇人之仁。”瞻台望舒显然是护犊子到了极致，对秦文的处理有些不高兴。

秦川偷偷的吐了吐舌头，外人皆以为他娘亲温婉柔和，却不了解娘亲凶起来比父亲凶多了，可他却感觉很幸福。

秦川醒过来时便已是接近半夜，瞻台望舒只是一直放心不下儿子才从来都守在这儿，如今见秦川已经苏醒，便也不再过多打扰，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便是转身离去，只是留下些丫鬟伺候他。

等到瞻台望舒离去，秦川才想起忘了问现在是甚么局势，作何没见着父亲秦文。向家本就有心打压秦家，如今索要天道令不得，反而被秦川给废了向威一只手，又作何可能不做报复？

心里想着这些，秦川便有些睡不着，可他终究是当天消耗过大，不知何时便是沉沉睡去。

……

“天道崩塌，天道之血降世，执天道之人，需肃清天地妖邪，重塑天道！”

“什么人？谁在说话？”秦川走在一处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之中，只听得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同样的嗓门。

“天道崩塌，天道之血降世，执天道之人，需肃清天地妖邪，重塑天道！”

那道声音宛如毫无感情，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听得秦川烦闷无比，忍不住一挥手吼道：“别喊了，吵死啦！”

随着秦川手一挥，整个空间顿时碎裂，便是连地面也寸寸瓦解，吓得他连连后退，当空间彻底碎裂之后，秦川发现自己没有掉下去，而是凭空站在天上，俯瞰着一片大地，整片大地都充斥着黑红两色，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焦土，尸骨，与狼烟，仿佛一片人间炼狱。

“这是什么地方？”秦川看得目瞪口呆，正当他欲仔细查看时，陡然脚下一空，他顿时从万丈高空直直的坠了下去，剧烈的失重感让秦川感觉一阵窒息，忍不住大叫起来。

“呼！”秦川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好险……原来是梦。”秦川伸手抹了把汗：“嘶！好烫！”

秦川猛的将手从额头上拿开，注视着右手掌心，那道神秘的红色印记此刻又显现了出来，一闪一闪。

他伸手摩梭着这道印记，心中有些奇妙的感觉，他回忆着梦里的场景，总觉得跟这个印记有关系，更何况，前一天这道印记还救了他一命，否则的话，以他的实力，别说击伤那婢子素梅，怕是连那波雨箭都化解不了。

“那个嗓门说的是句甚么话来着？”秦川皱着眉头回忆，在梦里那道声音来来回回说了不下百遍，吵得他烦躁不已，此刻却是半个字都记不起来了，他只隐约记得，最后好像注意到了一片人间焦土，实在是最后从高空坠下那一幕吓到他了，这才记忆深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不起来，那便不想。秦川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穿衣坐起，秦川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当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气，雨不但没停，宛如下得比昨天还要更大了。

而秦川所不知道的是，这一晚上他尽管睡得平静，但沂水城中，许多人都没能睡好，而还有一部分人，或许醒不过来了。

向家与秦府的交锋，在秦老太爷心中决定不低头时就已开始，而在秦川废掉向威一只手之后，将这场交锋的波澜推得更猛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