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子规夜半犹啼血】

当黑暗退下，瓷影重新抬起头来，一轮猩红血月之下，冥夜在冷风里冷笑。

他道：“原来，能让楼主大人露出破绽的不是千瓷坊的坊主言歌，而是云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一步步走向瓷影，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瓷影，此时虚弱地捂着胸口，血渗透衣裳，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可是，你配吗？”冥夜的食指上有一名法阵。凝聚法阵需要心力集中，如果不能稳稳地托在掌心，就会散去。冥夜却将它放在指尖上旋转着玩儿。

他手指轻点了下，法阵就重落在了瓷影的身上，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瓷影，身体横飞出去，单掌硬撑在脚下，把地面划拉出一条裂痕才勉强稳住。

冥夜道：“她人都走了，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受你的恩，也不遭你的罪。你为了将我从千瓷坊带回，居然以成亲礼为条件把她诓骗回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像你这种人，谁对见过，你就让她下地狱。谁不爱你，你就为她疯狂。”

“让你这种人活着，真是天道不公，世间不平！”

冥夜眉心一蹙，四周寒冰拔地而起，将瓷影包围在其中。

瓷影擦掉嘴角的血，缓缓站了起来，眼里杀气腾腾。

尽管占了下风，但他丝毫不惧。

“冥夜，你主动送上门来，我岂能不要！”

瓷影掌心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法阵，下一刻，法阵分身数十，落在寒冰上。

一根根寒冰柱被震碎！

他一步步往深处走去，寒冰就一片片碎倒。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寒冰重新高耸而起，将他包围在其中。

寒冰如镜，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掌心之上有一名法阵。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半步。

“无相心蛊？”

冥夜想不到会借用他的无相功法来布幻象。

幻象，是黑瓷之力最容易布下的一种杀局，它借助法阵而生。

整个天宫楼都是瓷影的，对于种种高深幻象可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即便是刚才那最高深的九影阵，也只能乱他一时心智，让他受伤虚弱，也不能取他性命。

若是换了旁人，早已癫狂而亡。

当然，普天之下，能催动九影阵的也只有冥夜一人。

无相心蛊是跟九影阵差不多的幻象法阵，瓷影虽能轻易摧毁九影阵，但对无相心蛊充满了敬畏。

瓷影曾尝试过，没能成功。幻象会被人轻易找到破绽，一攻而破。

由于——无相心蛊对于修行无相功法的他而言，伤害尤为致命。

瓷影注意到寒冰中的自己，凝出法阵，款步出了，身上紫黑烟云凌厉浓烈。

眼看法阵要落在自己身上，瓷影腾身避开，同时还手，来了个偷袭。

果不其然，一招将他重伤在地，吐血不止，身上紫黑烟云大量腾出，宛如等它们尽数泄走，他也就消失了。

虽然瓷影转瞬间就占了上风，但他了解，自己刚才是有多险。

他警惕地抬眼，留意四方动静。

果然，眼前的寒冰之中又出了一个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人警惕多了，一出寒冰便起势。

自己跟自己斗！实力一样，彼此毫无秘密，所有盘算都互相清楚！

这种局面本身就够难的了，更令人恐惧的是，不了解寒冰之中还要走出多少这样的“自己”。

“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连自己也能杀么？”

迎面走来的人，幽幽开口。

瓷影保持高度警惕，面上却不屑，“本我乃我，至于尔等，皆是幻象！虚影而已，我有何惧？”

电光火石，烟云像剑芒一样横扫劈斩，寒冰碎片掉落一地。

下一刻，瓷影旁边所有寒冰碎片腾飞而起，每一块碎片里都镜子般地映出他的身影，每一个身影都在眨眼间化为实体，从中飞出。

碎片在强劲的风里互相刺破、袭击。

不知过了多久，寒冰碎裂，融化成一地紫黑烟云，无相心蛊被破。

废墟之上，瓷影半跪在地，遍体鳞伤，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奄奄一息，疲惫至极，抬起头看向跟前的冥夜时却咧嘴笑了。

“无相心蛊，可如此！”

冥夜心中大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果不其然是有点本事的。”

“还有什么手段，让本座看看！今日，我若不死，你必将献祭于我！”

冥夜嘲讽地痛骂：“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与天下所有的人都一样，你居然设下一个个阴险至极的圈套，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你的一切所得都是在累累白骨之上，不思悔改，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了神灵，说什么献祭。呸，你也配！”

冥夜身影如风，数条钢索一样的紫黑烟云凌厉地劈下，呈包围之势。

这一刻，冥夜释放了全身的黑瓷之力！他要趁瓷影虚弱的时候，取走性命！于是他毫无保留！

天地混沌黑暗，冥夜的身体在瓷影眼里逐渐高大，遮挡了血月！

但他并没有害怕，反而嘴角勾起阴险的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冥夜的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本该将瓷影无情绞杀的黑瓷之力，竟被他控制于掌心。

“你……想不到又一次参破了无相法。”

失算了！他以为天宫楼回到一百年前，瓷影也回到了一百年前，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参破无相法。

瓷影艰难地控制着黑瓷之力，又用一手凝聚出巨大的法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法阵一成型，他就将冥夜的黑瓷之力引入其中。

一时间，伴随幽幽光芒，一条钢索般的紫黑烟云腾出，鞭向冥夜。

冥夜灵活躲过，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巨大的恐惧包裹着他，让他窒息。

下一刻，无数钢索般的紫黑烟云腾出，齐刷刷围杀而来。

一时间，整座天宫楼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烟云散尽，灰尘尽沉，天色放出一线亮光。

瓷影迎着一线亮光，注视着巨大的法阵隆重着整座天宫楼。

天宫楼内，断墙复原，碎石归位，尘土回笼……

终究，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天宫楼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寝殿内，婢女们伺候言歌装扮，一身红嫁衣再次为她穿上。

言歌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恍惚。倘若此刻不是在天宫楼，而是在千瓷坊；倘若要娶她的人不是瓷影，而是灵尊阿南，那该多好。

伴随一声长叹，她被婢女搀扶而起，走向大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宫楼内，张灯结彩，装点一新，全数没有昨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