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棉种入土,希望萌发】
朝歌城南,一片相对贫瘠、但日照充足的坡地。此地远离王公贵族的庄园,也少有大片农田,多是些零散的贫苦农户在此耕种些耐旱的黍稷。杜元铣几经周折,动用了一些远房亲戚的关系,又悄悄变卖了几件家传玉佩,才勉强租下了其中一块不大不小的土地。
此刻,他正穿着粗布衣服,像个老农一样,亲自带着两个绝对信得过的、远房侄儿带来的哑仆,在田间地头忙碌着。时值仲春,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元铣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锦囊,将里面的棉花种子倒在掌心。种子黑褐色,表面粗糙,看起来平平无奇。他按照苏妲己通过内侍传递来的、极为简略的种植要求——无非是深耕、施肥(用了些腐熟的农家肥)、适时播种——将这些希望的种子,一粒粒地播撒进精心整理过的土壤里。
动作轻柔,仿佛在安置易碎的珍宝。每埋下一粒种子,杜元铣的心中就多一分忐忑,也多一分期待。他不了解自己投入的是身家性命,还是一场镜花水月。那位苏娘娘,究竟是真的心怀天下,还是另有所图?他不了解,他只了解,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杜元铣几乎每天都要偷偷跑来查看。起初,田地毫无动静,只有一点杂草开始冒头。他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表露,只能耐着性子,按照要求间苗、除草。费仲和尤浑的爪牙偶尔会在附近出现,宛如在探查甚么,让他每次都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有惊无险。
播种完毕,他仔细地用土壤覆盖好,又亲自提水浇灌。看着湿润的田地,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风调雨顺,祈祷这名为“棉花”的异种能够顺利发芽、生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终于,在播种后的第十几天,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杜元铣重新来到田边时,惊喜地发现,褐色的土壤中,冒出了点点嫩绿的芽尖!
那芽尖异常细小,柔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但在杜元铣眼中,却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要璀璨!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他澎湃得差点老泪纵横,蹲下身,颤抖着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娇嫩的绿意,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杜元铣更加精心地照料着这片棉田。棉苗逐渐长高,舒展出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形态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作物都不同,更让他确信此物非比寻常。他严格按照指示,注意排水,防止病虫害(用了一些土法驱虫),看着棉株一天天茁壮成长,心中的希望也如同这棉株一样,不断滋长。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这一日,杜元铣眼下正田间指导哑仆施肥,若干个穿着官服、歪戴帽子的衙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正是费仲府上的一个管事。
“杜元铣!你好大的胆子!”那管事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喝道,“谁允许你在此处私自种植不明之物的?嗯?此地靠近王陵,万一你这妖物秽气冲撞了先王陵寝,该当何罪?!”
杜元铣心中一惊,知道这是费仲、尤浑开始找茬了。他强自镇定,拱手道:“这位管事言重了。下官所种,乃是……乃是从西域传来的新奇花卉,意在观赏,并非甚么妖物。且此地远离王陵,断无冲撞之理。”
“观赏?”管事嗤笑一声,“谁知道你种的是甚么鬼东西!费大人有令,为保王陵安宁,此等来历不明之物,必须即刻铲除!来人,给我毁了这妖田!”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就要上前动手。
杜元铣又急又怒,挡在田前:“你们!你们岂可如此蛮横!我……我乃司天监官员,种植此物,亦有……亦有上意!”情急之下,他只能抬出“上意”来吓唬对方。
管事一愣,随即冷笑:“上意?哪个上意?莫非是宫里那位苏娘娘?哼,妖妃之言,岂能作数?动手!”
眼看衙役就要毁掉辛辛苦苦培育的棉苗,杜元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名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回头,入目的是一名身着普通文士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骑马而来,后面跟着几名随从。来人正是亚相比干!
比干接到密报,说费仲的人马在城南寻衅,似乎与杜元铣有关。他本就对苏妲己和杜元铣的秘密活动心存疑虑,便亲自前来查看。没联想到正撞见这一幕。
管事见是比干,顿时气焰矮了半截,连忙行礼:“参见亚相大人。”
比干目光扫过那片长势良好的棉田,又打量了一下一脸惶急的杜元铣和嚣张的管事,心中已心领神会了七八分。他低沉道:“此地乃民用之地,杜大人既已租种,所种何物,只要非违禁之品,便受律法保护。尔等无凭无据,安敢肆意毁人庄稼?费仲便是如此管教下属的吗?”
管事冷汗直流,嗫嚅着不敢说话。
比干又转头看向杜元铣,目光锐利:“杜大人,你所种究竟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