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当秀才遇到兵(28)
“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声,是连清自己叫的。
她很清楚,这一声“娘”,原主等了多久,而面前的这位和善的妇人,又等了多久。
“莹儿。”
抚上连清的脸,将军夫人的手,竟然比连清还要抖上三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眼眶里含着泪水,却极力忍着,迟迟没有落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母亲的,最小也是最大的意愿,就是如此。
“娘就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你。”
当所谓的“小将军”被抬回将军府时,将军夫人就懂了。
陛下以为找到了她女儿,实际上,那孩子只是穿了她女儿的战袍,被刀剑割毁了脸颊,别人,认不出而已。
但她,认得出,甚么都不用确认,就像是今日一眼就认出了她女儿一般一眼就明白了,那不是她的女儿。
但她不能说甚么,由于这个女儿,是陛下为他们将军府找到的,如果说了,就是在质疑陛下。
她能私下派出兵力去找,但却不可不认下此物“小将军”。
好在,终究,女儿回到了,回到了,所有希望也就一起回到了。
“娘,我想去看看爹。”
连清抬头,勾起了一个特别苦涩的笑容,病危的大将军,理应也很想他这个唯一的女儿吧。
“好,咱们去……”
“夫人!夫人!将军他……”
将军府里跑出一名府兵,着急忙慌,喘着粗气,面上早已挂上了泪痕。
当连清踉踉跄跄的随着府兵跑进大将军室内的时候,大将军,早已咽了气。
灰白的容颜,紧闭的双眼,不再起伏的胸口和屋内哭成了一片的下人。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毫不保留的昭示着,他们的大将军,转身离去了此物世界。
他没有见到自己女儿最后一面,此物戎马一生的大将军,最后是抱着遗憾走的。
床上躺着的那样东西人,是原主的父亲,也就是她的父亲。
连清跪在床边,干净干涩的发紧,她想哭,她的身体也想哭,但就是哭不出来。
没人知道,他在多少个昼间夜晚,多少个弥留之际,嘴里呐呐喊着的,是女儿的名字。
哪怕早一天也好,哪怕早一点也好,哪怕她走快几步,哪怕她少说几句话,哪怕她早点掀起这一层纱,哪怕她早一点接受此物身份,都不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连清只感觉自己呼吸可来,胸口剧烈起伏却喘可气,断了弦的眼珠不住的滑落至地面,转瞬蒸腾,没有痕迹。
她的手死死的抓住床单,手背的青筋凸起,最可怕的是,她看到大将军的嘴角,其实是勾起的,很浅很浅,浅到,像是根本没来得及。
他是了解自己女儿回来了吧,因为一直不愿意松的那口气,在终究听到女儿回到的消息时,松了,然后,长辞于世。
“爹……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外,将军府的所有人跪了一地,将军夫人靠在门边,无声落泪。
巨大的悲伤如洪水猛兽般笼罩全身,脑子就像被挤压一般疼痛欲裂,跪不住的单手撑在床边,豆大的汗珠随着泪水滚落在地上,连清看见,她的面前,有一名人。
不,不止一名,还有她。
不,也不是她,是原主。
不,还不止原主,还有众多人,很多众多。
他们追赶,厮杀,鲜血飘洒向黄土地,染红了半边天,马蹄踏过,溅起泥沙,他们在被追杀。
狼狈,绝望,无法反击。
连清觉得,她要死了。
不,她没有死,她换了衣服,换了佩剑,背对那些充满了祝福的目光中,与她们渐行渐远。
她饿,她渴,她累,她想回家,她最终没有撑住,她倒在的地上。
她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撕扯着她的意志,她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她还在咬牙忍着。
而后,一片漆黑,再也没了光明。
“我是唐官莹,整个北国最耀眼的女子,有谁不服?”
记忆中,那个女子英姿飒爽,在演武台上,手持佩剑,马尾飘扬,意气风发。
可连清,没有当好那样东西唐官莹。
她没有让原主见到自己的爹爹最后一面,可是明明,一直都有那个机会的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仿佛,哪个环节都出了错。
所有环节,都出了错。
“恕罪,对不起……”
她的嘴里,除了对不起,无法说出任何一名字,她只有不断的道歉,只能不断的道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考试完毕,晏阳出了考场,心里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轻松。
并不是担心自己会考不好,相反,他十分自信,自己定是那万众唯一一个会元。
他不轻松的原因,是由于安康。
几乎是小跑着走回小院儿,一路上,晏阳听到了很多不好的词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真正的小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去世了这些平常经常听到的流言在今天听起来,太过真实。
推开院门,晏阳没有如愿在院中注意到那个身影。
压下心里的不好预感,他又走向厨房,没人。
安慰自己或许在房间里又马不停蹄的推开连清的房门。
他很着急,以至于连敲门都忘了,可,他还是没能如愿看到那个想注意到的人。
可能,是出去买菜了,或者是出去玩儿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么告诉自己,晏阳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到了院门外,甚么都不做,就那么稳稳的坐着,连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错过了她回来时的笑颜。
望向巷口,期盼那样东西身影能尽快出现。
然而,太阳逐渐落下,月亮爬上树梢,坐在院门外的那样东西男子,依然没有等到他要等的那个女孩儿。
他的心中有两个小人,一名说会不会是她遇到危险了,他要去救她,另一名说你自己想想,以她的身手,真的会遇到危险吗?
不会,根本不会。
晏阳又作何会不了解,他从一开始听到那些流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要等的人,已经回家了。
他可能,等不到那个人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在一个小巷子里的某个院门外,有一位男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坐在小凳子上,固执的注视着巷子口,一直未曾转身离去。
灯笼的光芒微闪,他的瞳孔里,是晶莹的颜色。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