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你为什么不求我】

太后递给沐欣帕子，示意她擦擦眼泪。魏锦轩实在是惠文帝最信任的兄弟，也是他最忌惮的，当年先帝留给他什么自己是最清楚的，可那又怎样？如果那些个不靠谱的兄弟都没有了呢？魏锦轩一样会陷入死局之中，君终是君，死的这些，哪个不是他的亲弟弟？自己这样宠着魏芃，又把他们的嫡长女魏娇养在身边，不就是想多护着他们一点吗？宣王是个聪明的，知道在甚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这个王妃自己也甚是满意，她将自己的儿子和孙儿照顾的非常好，王府中馈也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们夫妻和睦，情义深重，轩儿宠她爱她，她也敬他爱他，她是轩儿的一大助力，在此物关头，作何能拎不清轻重呢？芃儿喜欢那家的女儿，可是那个漂亮的女孩早已溺毙，他还是个孩子，慢慢会好的，至于谢英屏……

太后叹气，她活着未必是好事，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原本就是她的祸，更可能会是祸害她身边至亲的人的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后拍拍她，柔声说道：“哀家向来是看好你的，这次事情非同小可，孰轻孰重，哀家以为你还是拎的清的。”

王妃擦了眼泪，复又跪在太后脚边，哽咽叩首道：“儿臣铭记母后教诲。”

王府的外书房里，魏芃站在宣王的书桌旁，一脸的严肃，小嘴也抿的紧紧的，

一双小拳手藏在袖中，宣王淡淡的问道：“依芃儿所见，此时应当如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魏芃强掩面上的悲伤，咬牙道：“回父王，当闭门谢客，不与诸臣谈论此事。”

宣王又问：“为何？”

魏芃道：“平王伯父已因此获罪，父王虽是天子宠臣，但同为亲王，理应避嫌，以免落入有心人眼中，成了结党营私。”

宣王面上带了几分赞赏，又道：“谢家与平王、沈家谋反一事，你怎样看？”

魏芃小面上的神情带了厌恶，道：“儿子不认为谢家有谋反之举，若要谋反，北疆战场上又何必搭上自家数十人性命，回京路上，定是有人以大郎与兰若性命相逼不成，才引起格杀。至于平王的信件，前几天封府时全部可以销毁，作何还会让人查到，显然是有人嫁祸，沈尚书……儿子说不好。”

宣王点头赞许，道：“这两个你说的没错。谢侯爷走与不走都是死，若为了孙儿孙女跟他们走了，便坐实了谋反企图，不走、回京也难逃一死，这本来就是个死局。平王……父王也不觉着他有不臣之心，只怕是捏住什么人的把柄了，所以才被拉入局中。至于沈怀仲，呵呵，朝中替谢家开罪讲情者众，他是兵部尚书，谢侯爷虽不属兵部管辖，但必然与兵部交从甚密，他沈怀仲可是杀给猴子们看的那只鸡而已。”

魏芃脸上露出醒悟，却又反问：“既然他不过是杀来吓人的，又何必杀他全家？”

宣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做戏当然要全套，日后沈家也没有活人出来翻案了。”

魏芃又问：“那连王叔呢？为何他们单单摘了出来？就是因为铁券丹书？”

宣王脸上神情微变，从容地摇头：“不是。铁券丹书只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而已，这是他们的保障，也是他们的催命符，若连家向来都如现在这般平庸也就罢了，若出来个会生事的子侄，或者出类拔萃的，必会寻个由头收回，而后处置干净的。为父这样说，你可想心领神会其中关窍？”

魏芃低头想了想，道：“可是担心这东西能让他们有恃无恐，胁迫天子报恩？”

宣王微笑，点头道：“正是，世间事皆有两面，今日之盛世的背后，也有看不到的破败，有些东西一旦见光，就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心生恐惧，于是……所有让自己觉得恐惧、有威胁的东西，都及早除去才能让人心安。”

魏芃又问：“那屏姨为何不能因连家而保全呢？她是国公夫人啊！”

宣王的眸光陷入黑暗，这种黑暗让他觉得心寒，他想到了影子送来的消息：皇上召连国公入宫训斥，又宣了谢英屏入宫陈情训话。谢英屏入宫后，在御书房呆了三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苍白，整个人跟没了魂一样，她也没有回国公府，直接去了定远侯府。至于御书房中发生了甚么，被瞒的死死的。他想，他忧虑的事情应该还是发生了。

御书房里一片狼籍，脚下是摔碎的茶杯和砚台、镇纸，一地的奏折，所有能摔能扔的全被惠文帝用力的扔在了地上，那样东西倔强的女人，像极了她老子，他抓着她的衣襟，从脚下拎了起来，她那水灵的眼中充斥着绝望，他曾经那样迷恋这人的容颜，迷恋她眼中那种生动，可现在，她眼中只有厌恶和痛恨，她这样恨自己，难道喜欢她有错吗？

他伸手轻抚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她脸上的皮肤这样的细滑，倘若不了解，还会以为她是个不足双十的少女，不了解她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这样柔软。惠文帝有片刻的恍惚，手指抚上她的红唇，但立刻又清醒过来，由于这人已经转开头试图挣脱他。

惠文帝的嗓门有些嘶哑，他盯着她的双眼，说道：“你为什么不求我？你只要开口，朕就会放过你，让你活命。”

惠文帝脸色苍白，松开手，这女子也跌坐在地上，手掌被碎瓷片子划破，流出血来，惠文帝猛的紧握她的手，用力去给她擦手上的血，急声道：“你疼不疼？朕立刻给你传御医来。”

她也盯着他，嗓门冰冷：“陛下要臣妇作何活？这样屈辱的活在陛下旁边吗？这样活有甚么意义？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如果一定要臣妇求您，既然家人都已死，我断无独活的道理，求皇上赐臣妇一死。”

女子冷笑，喝止道：“皇上，您还想再杀多少人才甘心？您要御医进来注视着您禁锢着臣妇吗？您不怕传出去有损你的圣誉吗？您可是贵为天子的人，能有这样的污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