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这才是兄弟连】

精瘦的范小四抱着枪，随着队形向前，笑着叫道：“长官，你这首歌应该是学来准备唱给大姑娘听的吧。”

“我这是专门教你们唱的。”颜至挺着枪，眼神沉静，看着前方，却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哪个大姑娘不喜欢听情歌？学会了我这首歌，以后唱给中意的姑娘听，保准能让姑娘中意你。到时候，不要忘了请我喝喜酒吃喜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首歌名叫啥？”

钟家根端着枪跟在颜至旁边，笑着问，“长官，您这总得有个歌名吧，不然，到时候人家姑娘问小四唱的啥歌，小四回答不出来，可就凉菜了。”

“去去去！”范小四故意没好气的道，“这怕是你钟家根想了解的吧，却拿我当挡箭牌。”

“哈哈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四，就你瘦成这样，得娶一名五大三粗的婆娘，免得到时候俩口子身上都骨头，疙人。”

“对对对，小四得娶一胖婆娘，夏天凉快，冬天当被子盖……”

士兵们围成一名椭圆形前进方阵，能听见彼此的说话，笑着调侃范小四。

颜至笑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士兵们精神绷得太紧，需要调节。

狼群不是鬼子，鬼子里有翻译。

他听人说过，狼群虽然听不懂人话，但能从人语中察觉到被它们包围的人是不是胆怯了。

“滚滚滚！”范小四没好气地开口说道，“除了长官，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货，见到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快掉地上被自己踩爆了。”

赵福贵开口说道：“小四，你说这话就不地道了，我可是好人呐！”

“好个屁！”武中华身经百战，了解颜长官挑起话端的用意，开口说道，“看你长得一副勉强正经像，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可是数一根根的。”

“嗨，老武，你怎么喷起我来了，大哥别说二哥，你屁股也不干净哈……”

大敌当前，士兵们有说有笑，极大减缓了各人精神上的压力，在他们体力几乎已是强弩之末时，适当减压，士气就能上升。

士气上升，体力就能回升、变强，这是为将之道，懂得在甚么时候，适当放松士兵们惶恐的情绪。而异性或者异性话题，永远都是治疗士兵们战争综合症的最好一剂良药。

见士兵们势气有所回升，颜至这才悄声问徐哲友：“你觉得这个狼群有多少匹大狼？”

战场上，士气，可改变战局，决定胜负。

“以我经验判断，这是一名大狼群。”

许哲友简洁明了地说道，“仅从群狼的嚎叫声判断，怕是不在三十匹之下。如果是在白天，这些狼根本就不算什么威胁，兄弟们一排子弹出去就能撂倒一半，剩下的立马就跑得无影无踪。”

“但现在四周有雾，狼群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更何况狼的眸子适合夜战，咱们人类的眸子在这样的黑夜里，几乎就是大半个睁眼瞎子。这是一群饿狼，咱们一名应对失误，就有可能会有伤亡。”

四周一直有狼群奔跑时故意践踏枯枝、荆棘发出的声音传出，狼群宛如也感受到来自人类在气势上的反击，嚎叫声渐微，不再像之前那样此起彼伏，相互回应，但依然是围而不攻。

树枝、叶子、野草上布满了雾水，把士兵们的鞋和裤腿打湿，虽然士兵们事先穿了棉衣，但夜间山林里阴冷，微风轻吹里夹杂着狼骚味，令每个人都觉着脚寒浑身冷，要不是被狼群威胁着，有几个人立马随地小便。

徐哲友自顾点了一支烟，缓释一下不能表露出来的焦虑，从小鬼子那缴获来的战利品一根接着一根也不心疼，平时一根烟分几遍抽，有时候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一会再放回去，也能过瘾。

真是土八路出身，小气到让人发指，颜至暗自腹诽徐哲友，这家伙刚才可没少拿鬼子的香烟，就他当时把香烟往衣兜里塞的贪婪状来看，恨不得能把裤子脱下来当麻袋用。

实际上，当时要不是颜至一脸嫌弃的看着，徐哲友绝对会把换下来的国军军裤里塞满烟。

“难道八路军都像你这么小气？”颜至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嗓门嘀咕，“小气到连一根烟也舍不得分享。”

有狼群在四周，也说明身后没有小鬼子跟上来，不用忧虑吸烟暴露目标，更何况狼怕火，人多抽烟对狼也是一种威慑。

更何况，在潮湿寒冷的林间，抽烟还能取暖。至少每个人心理是这样认为的。

颜至将三八大盖跨在肩上，从阵型中脱离，走在阵型中间，掏出两盒烟打开，拿出十几根含在嘴里一起点燃，嘴里鼻子里就像是着火了一般，直冒烟，呛得他大声咳嗽，眯着眼睛一根根分完给众人后又往嘴里塞了十几根点燃，分掉。

士兵们心里涌出一阵暖意，这才是兄弟，战场上同抽一根烟，同喝一瓶酒，蹲在一起拉过屎，趴在一个战壕里躲避炮弹，生也一起死也一起，炸飞了血肉也连在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长官，跟对了。

注视着众人嘴中的烟吸了一半了，许多后确定长官是把自己给忘记了，嘟囔着开口说道：“长官，作何就我和家根没有烟？”

颜至走在阵型当中，斜叼着烟，眯着眼瞅看着前方，瞅也不瞅许多后和钟家根，道：“要是罐头和牛肉自然先仅你俩最小的来，长身体。烟嘛，你俩屁孩少抽点，有利长个。”

许多后心里一热，鼻子有点酸，原来长官是因为这个才不给自己烟的，哽声道：“谢长官！”

“嗯！”

颜至点了点头，许多后和钟家根终究心领神会自己的用意。俩孩子小，倘若他们父母还在，定然也不会让他们抽烟的。

“可是长官，尽管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我们还是想和你们一起抽烟，一起同生共死。我们这些扛枪的，吃了今晚的饭，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次日的日出。”

钟家根开口说道。

许多后点头。

颜至的心似乎是被刺刀猛戳了一下。在穿越前，钟家根这句话经常在电视电影小说里出现，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觉得那就是导演搜集观众泪点的一句台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