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杀人诛心（三）】

颜至就像一条冷血的毒蛇，张开毒牙，一击之下绝无活口，他冷静的让方友陡然间觉得有点陌生。

颜至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整张脸已被硝烟熏黑，只露出一双看不到一丝情感的眸子。他直接站在窗口，端枪，只是用了三四秒的时间调整呼吸，然后右手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噗！”

一颗50*6.5毫米的有坂弹，将那名双手抱着榴弹，准备放入发射架中的鬼子透胸而过，子弹依旧在他胸前留下一名烧焦状的小孔，血浆泵出，后背直接被旋转的弹道炸开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背骨折断耷拉着，一团和着碎肉的血雾绽开，异样妖艳，带着几页被震的支离破碎的心脏碎片，溅到扶稳发射架那名鬼子的九零式钢盔上。

颜至一枪轰出后，竟不看是否击对方，而是侧身，微抬枪口，那把刚拿到手不到一分钟的狙击步枪，似乎已和他的身体、意识融为一体。他不做调整，食指又决绝地扣动扳机。

一颗50×6.5mm有阪弹从火苗中呼啸飞出，从另一名手拿榴弹的鬼子左耳孔进右耳孔出，将他的右半个脑袋砸出一名大大的窟窿，九零式头盔也被掀起，飞出几米远后才“呯”的落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这时，吉田才发现，他的两名机枪手和两名掷弹手在脚下抽搐。

颜至这四枪太过残暴。

直接杀人诛心。

吉田看着在脚下抽搐的几名士兵，下意识的把头往石槽下面缩了又缩，把刚拔出一半的指挥刀又插回刀鞘。大日本帝国的狙击手最喜欢猎杀那些身上佩戴军刀的支那军官。这名中国狙击手的手段太过残忍，每一枪都残暴到了极致，同样是是50*6.5毫米的有阪弹，从他枪膛里轰出来就变成了手榴弹。

吉田撤退的命令刚说出口，两名士兵便扔出了几颗烟雾弹，黑灰色的烟雾就像魔鬼出灯，随着轻风，若干个扭曲过就把日军的阵地笼罩后继续蔓延。

几名士兵捡起轻机枪和掷弹筒。

“哒哒哒……”

烟雾中，鬼子的机枪声重新响起，朝兄弟连所在方向，毫无章法的疯狂扫射，掩护部队撤退。

鬼子的掷弹筒却没有发射，烟雾太大，目标不清晰，而且掷弹筒需要原地不动，影响部队撤退身法。

另有几名士兵开始扔出手雷，即使是退败，所有日军依然保持阵型不乱，并没有胡乱一气的乱扔手雷，而是有目的的用手雷来填补机枪手换弹时留下的火力空当，协助步枪组成火力压制。

赵富贵带领十一名士兵火力全开，但却并不追击。

颜至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击中所有火力，猝然发动猛烈攻击，让鬼子撤退就行了，但不要追。因为兄弟连此时太过疲劳不宜久战，久战必败无疑。

颜至说，鬼子在强力打击下定会撤退，但兄弟们不能追，逼得太紧，鬼子会回头拼死反击，那时双方的伤亡会很大。鬼子的命贱，兄弟们不必和他们硬刚。

许哲友等十二名士兵的手榴弹已砸完，士兵们爬上墙头站立，步枪火力全开，逼着鬼子寨子把北墙炸开一个大口子撤退。

武中华，范小四，邝大威，三人躲在楼上不断打冷枪，更加坚定了吉田撤退——西边绝不能去，看押人质的几名士兵早已为天皇孝忠了。

赵富贵，王大七，许哲友，三人带兵会合，一起虚张声势放着冷枪往前追去，却故意越追越远。

东方一缕白光刺破黑暗，瞬间暗淡了天际那颗启明星。

天亮了。

兄弟连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有几人被子弹激起的石子擦点轻伤，没人阵亡。当下需要快速清扫战场，救助百姓。

鲁旭光和廖保田二人早已带着十几名女孩出了寨子，到了龙鳞山脉上的树林里隐蔽起来，长官说了，解救出人质后立刻保护人质离开隐藏起来，万一鬼子不退，一场血战避免不了。

颜至没有下楼，他抱着枪坐在窗口下面，闭上眼睛。关押女孩子房门大开，而关着更多百姓的那间大房子依然紧闭房门，四名前去解救人质的兄弟连士兵表情凝重的守在门两边。

方友掏出两根烟，一起含在嘴里划根火柴着点，吐出烟雾，轻缓地碰了碰颜至的手。

颜至伸出剪刀手。

方友把一根烟放到“剪刀”里。

颜至眼睛不睁，把烟斜叼在嘴角，伸手把钢盔摘下“哐当”扔到边，靠着木墙，伸直两条腿。

方友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窗前边上，注视着眼前一片狼藉。

早晨的阳光刚露出半个头，寨子里的淡雾就几乎散尽，赵富贵带着王小湘，许多后，周二娃，去打扫战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鬼子留下了十多具尸体。

其中五人成为长官的狙击步枪下的亡魂，早已死得浇透，每个鬼子的身体上都留下了一名杯口、碗口大的血洞，骨断肉绽，触目骇心。

另有三个小鬼子死在屋里，都是死于手榴弹，被炸的血肉模糊，肢体残缺，五脏六腑流在体外，沾满泥土、硝烟、弹片，引来蚂蚁苍蝇叮咬，令人作呕。

看押十几名少女的两名鬼子也是死在长官枪下，廖保田和鲁旭光带着女孩子们转身离去时，让她们不要看两具尸体，以免发出惊叫声。

被狙击步枪轰开的尸体太残暴了。

武中华和范小四摸掉的狙击手死浇透，脖子里还插着竹箭。

邝大威和方友杀的那名狙击手的脖子上留着两个血窟窿。方友刺刀拔出时在鬼子的脖子里拧了一圈，几乎把鬼子的整个脖子都切开了。

赵富贵小心翼翼的朝一具趴在地上，看不出具体致命创伤部位的鬼子尸体走去，离鬼子的尸体还有两步距离时，他挺着刺刀在尸体的脖子上戳了一刀，然后撇着嘴对惊讶地注视着他的许多后，周二娃，王小湘三人开口说道。

“看甚么看，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子残忍吗，这些都是跟狗日小鬼子学的。狗日小鬼子抓到我们重伤士兵，经常泼油活活烧死的都多了去了。”

许多后三人不语。比起小鬼子的残忍，赵富贵仁慈多了。

“你们以为打扫战场是轻松的、可以发财的活吗？我告诉你们，打扫战场是一个稍不留神就能冤死的差事。

打扫战场的时候，你们就得把自己当做一个屠夫，只要看见那些不是头上或者心口中弹的鬼子，你就毫不踌躇的在他们的脖子上捅一刀，千万不要心软下不了手。

以前我见过几个弟兄就是这样糊里糊涂死在了快咽气的鬼子的枪下。他们在枪林弹雨中、在死尸堆里活了出来，却在打扫战场时，一不小心，成为了鬼子临死前的枪下亡魂。”

小鬼子残忍的很，一点鬼子的忍耐力超强，他们中枪后明知是死，于是想在临死前拉垫背的事在全国战场上比比皆是。

赵富贵说话间，详细看察了前前后后，这才蹲下，在尸同上摸索起来，站起来时，两手中已多众多东西，他随手把觉着没用的扔掉，把几块大洋塞在了怀里藏了又藏，这才说道：“打扫战场的时候千万不要先只顾着贪财。贪财丢命。”

周二娃，许多后，王小湘，面面相觑，这赵富贵不是说不要贪财吗？

“瞧你这三个死脑筋的蠢样，怪不得讨不到婆娘。就算是讨到了婆娘，就你们这若干个蠢样，也不了解怎么把婆娘往炕上抱。”赵富贵拔出刺刀，在鬼子的尸体上擦了擦，一脸嫌弃的表情对三人开口说道，“不他么贪财，谁来打扫战场。我是想告诉你们三个小兔崽子，财物财固然好，命更值钱。打扫战场时一定要心黑手辣，你特娘的要是一不小心做了鬼子临死前的垫背，死后埋在土里几十年后骨头都变成了灰，那俩眼球也还特娘地睁着。”

平时训练时长官一再强调，战场上，我们兄弟连不抓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