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后悔】

被杨氏这么一推，少年脸上也瞧不见一丝恼怒的神色，只是眼底情绪依旧冷冰。

“娘，你误会了，刚才多亏这位小兄弟救了我。”宋回泠连忙将杨氏拉回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在此地和杨氏解释原委，少年看也没看一眼，又走回大石头后面躺下。

杨氏听完来龙去脉，吓得直捂胸口，一脸后怕道：“娘就不应该放你一名人待这里，要是没有那样东西孩子，娘都不敢想……”

说着，她朝石块那里望了一眼，目露愧色，“娘刚才还冤枉人家，这孩子得多伤心啊，我们煮碗汤粑给他赔罪吧。”

宋回泠也是这么想的，剩下的汤粑也没多少，与其等着卖完不如全给那孩子吃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婆媳俩走回摊边。

等锅里汤粑煮飘，宋回泠全都捞进碗，端着碗朝少年藏身的大石块走去。

走近后，这才看见少年背靠石块侧身蜷着，双掌紧紧抱在胸前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宋回泠刚走过来，少年立刻就睁开了眼，眼底的防备在看见她那刻从容地卸下。

他起身盘腿坐着，抬头与宋回泠对视，眉头蹙起，似在困惑。

宋回泠蹲下身，将汤粑递给他，抿唇一笑：“给你的，快吃吧。”

他理应是饿极了，嘴就像感受不到烫意，胡乱嚼几口就咽下，一会儿功夫接连吃了两三个。

少年没有推拒，伸手接了过来，左手捧碗右手拿筷，也不管烫不烫，夹起就往嘴里送。

宋回泠忧虑把人烫坏，赶紧劝道：“你慢些吃，别着急啊，我那里还剩二十来个，都是你的。”

少年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后，动作竟真放慢下来。

宋回泠又折回小摊，将剩下的汤粑全数下锅。

这边汤粑还没煮熟呢，她一瞥眼，就见少年站在石头后，端了个碗在胸前眼巴巴看她，碗里的汤粑貌似全吃完了。

宋回泠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杨氏正在一旁收东西装车，瞧见少年那呆愣楞的模样，哭笑不得轻笑出声：“你说说这孩子，饿了也不了解张口寻吃的，早知道他刚来那会儿我们就应该煮一碗给他送去。”

宋回泠一时也觉着有些过意不去，她当贼似的防着少年，可少年却不计较，还救了她。

但她并不后悔一开始就表现出冷漠，她一名弱女子，在没有确定情况时，一切都要以自保为先。

最后一锅汤粑全数捞进碗后，杨氏开始收煤炉收砂锅，宋回泠则端着汤粑走去少年身旁，收回他手里的空碗筷。

少年捧碗坐在石头上开吃，宋回泠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

“这位小兄弟，请问你贵姓？家住何方？从何而来？你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啊？”

任凭她作何问，少年就是不肯搭理一句，只顾埋头吃。

渐渐地，宋回泠也识得没趣走开了。

可她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手里还提了半桶清水，带了条布帕。

只半桶清水，她提着都哼哧哼哧的，桶被重重放在脚下，溅出了些水。

少年捧着碗，不明所以看来。

宋回泠一手拿着布帕，一手拿着葫芦瓢从桶里舀了些水，浇湿布帕后将葫芦瓢搁回桶里，接着两只手抓着布帕用力绞紧，而后递了过去。

少年眼中疑惑更甚，宋回泠只得指了指她的脸，示意道：“还是把你的脸擦一擦吧，沾着血怪难受的。”

少年腾出一只手接过布帕，但却没有擦脸，而是甩到肩上搭着，继续埋头吃汤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回泠将这半桶清水留下，又走回小摊前和杨氏一起收整。

杨氏眼下正将今日收到的零零碎碎的财物归整到一起，见宋回泠过来，将她拉到身旁，小声与她商量道：“回泠，那孩子注视着挺可怜的，也不知家中父母是否还健在，要不给他一百五十个铜板吧？”

宋回泠点头应了声，随即想到甚么，又改口道：“再多给五十个凑满两百吧，这孩子也不了解遇上了甚么事，看那样估计一两日也缓不过来，两百个铜板够他颓丧几日了，他年少力壮，等振作起来再找个活计糊口也是不成问题的。”

十四五岁年纪出来干活在现代就是非法童工，可这是古代，特别是穷苦人家，十几岁就当家的比比皆是。

宋回泠虽可怜少年，但也无可奈何，她这具身体未满十八，不也还在每日哭呵呵的摆摊吗？

少年吃完汤粑，也不说主动去还碗，而是捧着个空碗盯着地上那半桶水发呆。

盯了一会儿，这才放下空碗，走到木桶旁。

他先是用肩上搭着的布帕详细擦干净手，而后提起葫芦瓢舀了瓢水，蹲下身，侧仰着头抬起脸，握着葫芦瓢举在头顶上方，手腕朝内侧微扣，一股细细的水流便顺着葫芦瓢流到他脸上，他抬起此外一只手，借着清水在面上胡乱搓洗着。

他将葫芦瓢翻转着细细检查，确定上面没有沾到一丝血污后这才扔回了桶里。

如此反复多次，直到桶里的清水见了底，他脸上和手上的脏污也终究被清洗干净。

宋回泠卡着时间过来收空碗筷和木桶，瞧见少年已清洗干净，不自觉讶异道：“小兄弟动作还挺快啊。”

她凝神端详少年清洗干净的脸庞，肤色比贺斩还要黑上几分，五官硬朗周正，这会儿不再目露凶光后，眼神倒是显得无比纯净透明。

他不说话，宋回泠自顾着将地上空碗放进桶里，而后递给他一串铜钱：“小兄弟，出门在外少不得盘缠，这是一点小心意，多谢你今日出手相救，还望你别嫌弃。”

少年接过铜钱后，宋回泠从脚下提起木桶，目光忽然朝他肩上一瞥，他肩上还搭着刚才给他的布帕。

少年顺着宋回泠的目光低头看去，布帕上沾了脏污，这是他方才擦手时弄上去的，他呼吸一滞，有些局促地抓紧布帕。

宋回泠很快收回目光，拎着木桶就走，旋身背对少年后，脸上流露出一丝心虚。

这小兄弟该不会是发现她用洗碗的布帕给他擦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