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吻!他乘人之危!
此物念头一浮现,我随即惊觉,跳起来躲到边,我的脸一定红得要死,由于它几乎是在灼灼燃烧,与此同时燃烧的,还有我的嘴唇。“刘丹。”他低唤着我的名字,眼睛里有浓郁的期待和热情,向我缓步走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不起。”我惊慌失措的抬手阻止他,眼泪凝固,心“嗵嗵”地跳。这是什么状况?全部是计划之外,是意外!是一时失误一时失控而已,就是这样!
皇帝皱起眉,期待和热情逐渐冷却,灰心之色悄然而现。我顾不上他的心情他的感受,胡乱踱了几步定定神,乘机整理下思绪,说:“恕罪陛下,只是现在臣真的想不了许多,臣要去匈奴,请陛下准许。”
“不行!”皇帝陡然色变当即回绝。“朕自会派人前往匈奴索回和田玉,你乖乖呆在长安,哪里都不准去。“
“陛下……”我哀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事休得再提。”皇帝一拂长袖转过身去,看来很生气。
他霍然旋身,注视着我的表情几乎是厌憎的,冷冷地说:“刘丹,你一定要让朕讨厌你才甘心么?”
我了解再求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想了想问:“那,陛下准备派谁去?”
我愕然,垂首无语。
我忘记了,他除了是皇帝之外,还是个男人,而且是相当优秀自负的男人,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女人在经过刚才一番亲热之后,还能表现如我,一幅全部与情爱无关的模样?
我伤了他的自尊。
“对不起。”我难得地低声下气,不是表面做作,而是发自内心。
皇帝的垂青虽然无福消受,但被别人喜欢不应当心存感激么?倘若说在此之前,我对他不闻不问,只是凭着先入为主的本能,一味地毫无道理地抗拒,那么如今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流泪,甚至被他抱过亲过之后,心情若还不改变的话,我真不了解自己还算不算是个女人了。
但是,毕竟一开始的定位就错了,我向来都当他是皇帝,而不是男人,所以即使没有萧剑,我也没有能力接受他,面对他的斥责,我觉着内疚不安。
我的道歉触动了皇帝,想想与他屡次交锋,除了讲道理、砌词狡辩、权衡厉害,甚么时候服软认输过?表面上都是皇帝占上风,但大家心知肚明,真正的赢家是我。因为每一次,我都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作为女人,我理应对他――――单单作为男人的刘彻说这三个字。
皇帝渐渐地走到我身边,轻轻拉起我的手,这次我没有抗拒,说不定是由于软弱,说不定是由于愧疚,说不定什么都不为,只为了这一刻我不想躲避。反正,他握着我的手,而我就任凭他握着,很久很久,他跟我都没说话,鼻端是清幽的花香,天边传来的是女子的笑语。
我敢保证,此时我的心是纯洁的,没有利用,没有和田玉,也没有萧剑,有的,只是一双紧握的手!虽然这双手迟早要分开。
皇帝一时低头看我们交叠的手,一时又抬头看我,笑意从嘴角向外扩散,一扫刚才的阴冷忿怒,面孔变得明朗生动起来,喜悦毫不掩饰地从嘴角直入眼底。
他慨然允诺说:“你放心,朕会派一个忠信有能之人前往匈奴见南宫公主,请她帮助取回和田玉。想去桃花源的人不止你一名。”
“卫青?”我眸子一亮,倘若是他就好办了。
皇帝横我一眼,似笑非笑:“非也,是晏七行!”
那样东西比别人少了两根手指的残障人士?
皇帝看穿了我的心思说:“所以,你休想跟着到匈奴去。”
切,我不会暗中悄悄跟去不被他发现?
皇帝笑容更盛,说:“朕会吩咐晏七行,令他一路密切注意是否有人跟踪,晏七行不是普通人,就算狡黠如刘卿,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发现你暗中跟随,就要将你原路送回,你跟一回,他送一回,一来二去的,就不知和田玉几时才能拿回来?”
我错愕不已地张大了口,真难为他竟联想到这种办法对付我?
见我如此神色,皇帝心情大好,含笑道:“你也莫要想着独自一个前往匈奴,无节无令,如何取信于公主?难道你想在诺大的匈奴寻找一枚小小的玉环不成?”
算你狠!
借着这个表情我甩开他的手,再这么握下去恐怕会搞出其它动作来。
这次皇帝没生气,笑模笑样地说:“等到拿回和田玉,朕跟你,都要有所心中决定了。”
他这是话里有话,我一笑,避开他的意味深长地目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需要什么决定,因为我的心不曾变过,永远朝着它原本的方向。“要做心中决定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心里悄悄地说。
刚出宣室,迎面碰到奉诏而至的晏七行,还是那身黑色阴暗的官服,还是那张冷酷如万年寒冰的老脸,昨夜之辱如电影画面闪过脑海,反正跟他的关系早已是极其交恶,去匈奴一事更甭想指望他。如果想出现奇迹,说不定另一种极端的方法更奏效!
我快步迎上他,二话不说一脚踢过去。他出手动作如电,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左手一把紧握我踢来的脚,可以感觉到,他只剩三根手指,果不其然就是七爷。却是力道强劲,我使劲,再使劲,拔不出来,索性借力飞身而起,另一脚踢向他面门,想着他出手一挡我就可以脱困,岂知他仍旧是伸手一握,又把我另一只脚死死握住,这是甚么章法?
眼看身体就要倒挂,我动作异常敏捷,双手倒抓他一双小腿,两个人登时变成一种异常可笑古怪的姿式。
“放手!”我低叫。“不然大家谁都别想好看。”双手开始使力。
晏七行冷笑一声,下盘一沉,一双脚宛如生了根,无法撼动分毫。
我学着他冷笑一声,隔着他的单薄的裤子,拼命的、狠狠的一抓,“哧”两只裤管分别破了两个洞,随着布屑脱落的,还有……晏七行的腿毛!
哈!
晏七行闷哼,手劲一泄,我借机双掌撑地,双腿使力脱困而出,向后连翻若干个跟斗。随即再度出击,双拳攻向对方面门。
晏七行受此大辱,双目更冷,双掌成掌抵住我双拳,与此同时一名扫膛腿,我纵身一跃,万万没联想到的是,他的来势竟快逾闪电,这一跃稍稍迟了一下下,就被他的腿扫中。这家伙的腿好像是铁做的,我痛哼一声站立不住,心想这要倒下去可就糗大了,灵机一动,双拳急张与晏七行双掌十指,不对,是十八指交叉相握,拼了全力往里一拉,意思是想借此稳住身形,谁知用力过度,而晏七行扫出去的腿才收回还未站稳,(事后我怀疑他是故意的)我往里拉他向前倾,登时两个人一齐摔倒青砖脚下。
“哎哟。”我痛呼出声,成了人肉垫能不痛吗?
周围伴唱一样,也响起一片惊呼声。
甚么时候多了一群围观者?
我立刻发现不对了……
我在下,他在上,眼眼相对手手相扣,摔的那个准啊,整个儿一男上女下,那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说有多窘迫就有多尴尬。
我呲牙咧嘴叫道:“起来!还不起来吗?”
晏七行一脸讥诮地瞪着我,沉声道:“你不放手吗?”
他起得倒快,害惨了我,这家伙又高又大,身体沉重异常,压得我浑身的骨头都写着“痛”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双目四处一扫,入目的是一大群宫女内侍围在一旁,神态鬼祟地窃窃私语。
我……晕!闹半天是我扣住人家手指不放,急忙把手松开,晏七行随即翻身跃起。
“看什么看?没见过摔跤吗?都回去干自己的活儿去。”我拧起眉头不悦地吼道,一干人等被我吼得顿时低眉顺眼。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们在干甚么?”再熟悉不过的嗓门,是皇帝。
糟了,汉律有规定,大臣之间若因私怨而当廷辱骂及械斗者,以“大不敬”论处,我跟晏七行自是没有辱骂也没有“械”斗,但在未央宫里打架,这罪名也小不了。
我急中生智,立刻状甚亲热地把手搭到晏七行肩头,挤出笑容对着皇帝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两……切磋来着,对,就是切磋!”
扭头假笑着问晏七行:“是不是啊晏大人?”
晏七行皱着眉,勉强点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皇帝冷冷注视着我……的手,我急忙把手从晏七行肩上拿下来,立正站好。
“七行,你随朕来。”皇帝说了这一句,转身回宣室殿,晏七行随后欲行。
我一把抓住他,轻声道:“今晚二更,在绣衣署等我,有要事找你。”
无论如何,总得试试。
晏七行没理我,一抖官袍,径直向宣室走去。
没有回府,跑到饭店大吃了一顿,很是心烦意乱。
和田玉的事烦,去匈奴的事烦,还有那个吻,总感觉那样东西吻好像一下将我跟皇帝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唉,以后有得烦!
但最烦的是如何摆平晏七行?不管皇帝怎样明令禁止,这一趟匈奴我是非去不可,最好说服晏七行允我偷偷随行,不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也行,总之要进使节团。皇帝说得对,我不可能单枪匹马去找南宫公主,人家认识我老几?何况我一名汉人,半句匈奴语都不会说,能靠得近王庭才怪,所以,一定要跟晏七行化敌为友。
软语相求?他肯定不吃这套,最好的办法是在武力上折服他让他五体投地。啧,此物好像也不太容易,刚才一试之下,就知道他是我生平仅逢的两个对手之一,另一名是二十一世纪跟踪我的那个警察,我曾败在他手下。
这个晏七行不愧是直指绣衣使者,跟他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我俯在案上,手托下颏沉思。
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外一扫,眼尖的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敏?!
我一惊,眼下风头这么紧,这丫头还敢在长安公然现身?我随即起身跟了出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敏察觉有人跟踪,加快脚步穿街入巷,切,我可是个中高手,她哪甩得掉我,在小巷深处截住了她。她一见是我,面露喜色,正欲说话,我抢先叫道:“赵敏,你行刺陛下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一使眼色,上前就跟她动起手来。
我知道晏七行早派人盯死了她,更何况照皇帝的旨意,只怕也盯死了我,此刻暗中正有一双或几双眸子盯着我们,干脆演出戏给他们看。
赵敏何等聪明,见我眼色示意立马明白,假装全力应战,拳来脚往之际,我低声说:“你疯了,大白天的敢在长安现身?”
赵敏说:“我知道有人跟踪,不过他们不会得逞。放心!”说罢“呼”的一拳从我脸颊边擦过。
我沉吟着,不知道该不该已经暴露的七个据点的事告诉她,不告诉她,担心刘彻忽然动手的话,赵敏在劫难逃;告诉她,他日追究起来,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不管了,以后再说。
“皇帝已经查出你们好若干个秘密地点,你要小心。”
赵敏闻言一惊,脸上顿时现出惶然之色,低声说了句:“莺歌燕舞楼”
我一怔,横肘击向她软肋,赵敏“哎哟”一声,后退几步,叫道:“好厉害。”扭身就跑。
我追了过去,追到大街上,只见热闹的红男绿女,老妪稚童,哪里还有赵敏身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跑这么快干什么?
“莺歌燕舞”?这名字一听就暧昧得要命。
作何搞的,跟某……些小说电视剧雷同的情节?秘密会面非得去妓院吗?
谨慎地观察瞬间,发现并没有人跟踪我,心里有点奇怪,那天夜晚在麒麟殿,皇帝明明吩咐晏七行让他盯住我,并且“一言一行均要上禀”,难道是晏七行偷懒耍滑?不太可能。
可这样正好成全我,优哉游哉地找到“莺歌燕舞”楼,不觉哑然失笑,不是妓院,是一座鸟苑,里面养了许多品种奇怪的鸟类,很多是我见都没见过的,这是座专门出售“宠物鸟”的场馆,看着数不清的鸟儿们窜上跳下,张牙舞爪,吱吱喳喳,“莺歌燕舞”,这名字真够贴切!
这也是他们的秘密据点之一吧,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我被一名面目粗俗的瘦女人引进一间厢房,赵敏席地而坐,正笑眯眯地等我。
“这也是你们的秘密匪窝之一?”我落座,不客气地问。
我白了她一眼:“就算我想不到,晏七行未必想不到。”
赵敏得意地一笑:“怎样?没联想到我竟会开间鸟苑来藏身?”
提到晏七行,赵敏的脸色阴沉下来,半晌无语。
我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七爷就是晏七行吧。”
赵敏一惊:“晏七行就是七爷?”竟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分辨道:“丹哥,我真不知此事,我只是听说七爷缺两根手指,但并不晓得晏七行就是七爷,因为我从未见过晏七行……更何况听说他手上带着件特殊的兵器,无人了解他的手居然缺了两根手指。”
是了,连卫青都不了解晏七行的手有问题,说不定别人就更无处知晓了。
“那么,你怎么了解和田玉的事跟皇帝有关?”我再问,自我出狱,这两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赵敏说:“据我们的人查知,七爷跟皇帝有关,故而我猜测,和田玉可能在刘彻那里。”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
发了一会儿呆,赵敏的目光忽地变得寒冽刻毒,恨声说:“晏、七、行!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的手剁下来,让他一只手指也无,看他还作何杀人!”
“作何?”我有些惊异。“你跟他有仇?”
赵敏点点头,恨意在眼中:“三年前我们在淮阴集结,消息走漏,晏七行率绣衣使者至淮阴围剿我们,死在他手中的人十之有七,连主人都伤在他手上。”
这次我真的大吃一惊,晏七行想不到这么厉害?
“三年前,你才十三、四岁吧。”
打仗,流血、死亡,作何想也无法跟那么小的小姑娘扯到一起。
幸好赵敏摇摇头,眼含悲怆恼怒地说:“是我姐姐,那次,我姐姐为保护受伤的主人,被晏七行亲手所杀。”
原来如此!
古代人,尤其是古代的侠客最重视的就是恩仇,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看来赵敏对刘姓王朝的仇恨,我是无能化解了。
更憎恶那样东西什么混账主人!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令得好端端的一对姊妹花对他死心踏地,连性命都可不要。这种利用女子感情为其卖命的人,基本上不能把他归于人类之列。
“丹哥你说皇帝早已查出我们的地点,事情究竟如何?”这才是她真正关切的问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而我只是关心她的安危,对于她所在的黑社会可半分好感也无,含混地说:“我也只是偶然听说,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总之你要顾着自己的安全,小心为上。”
她“嗯”了一声,低头沉思。
“赵大伯怎么样?”我转移了话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敏说:“上元节之前,我已经将他送去安全之地,丹哥不必挂念。”
“那次……诏狱一别之后,你向来都留在长安吗?”虽然是不欢而散,我还是忘不了她夜探诏狱救人的情义。
“没有。”她说。“三天前刚回来。”
说话间,她的神情微动,我心一动,莫非他们又有大计划,于是冒险也要回来?
“赵敏……。”我思索着如何措词。“刘彻那样东西人,照你们的话说,他就是天命所归,你们杀不了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他做得,别人也能做得。”赵敏一句话把我噎得死死的。
我皱下眉,不吱声了。总不能告诉她历史记载不可更改了吧。
唉,既然是他们的历史,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大概是觉着刚才的话说得太冲,赵敏的口气缓和下来,问:“方才丹哥提到和田玉,找到了么?”
一提这事就犯愁,可是我留了个心眼儿,不想让她了解太多,倒也不是不信她,只是不信她的主人而已。和田玉总算有了着落,不想中间再生变故。
遂我沮丧地一叹说:“找遍未央宫,没有。”
赵敏秀眉微蹙:“作何,竟不在刘彻手中么?”
我耸耸说:“慢慢来吧,这事急不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敏说:“丹哥放心,既然了解七爷就是晏七行,和田玉的下落又与他有关,我一定帮你把玉找出来。”
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我心生狐疑:“作何帮?莫非……你在暗中监视晏七行?”
赵敏冷哼一声说:“我跟他有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总有一天找机会杀了他。”
她的神情凶狠阴冷,令人生寒,我反紧握她的手说:“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你放弃报仇,转身离去你的主人,等我找到和田玉,你跟我一起远走天涯,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晏七行的功夫恐怕连我都不是对手,心思更是深沉难测,我忧虑赵敏不但报不了仇,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赵敏的脸色沉黯下去,半晌,静静地从我手掌中将她的手抽出。
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没甚么可说的了,于是各道珍重,我转身离去“莺歌燕舞”楼。
刚走出十几步,忽觉四周有异样,双目电扫,一个鬼祟的身影一闪即逝。我心头微栗,原来“莺歌燕舞”早已被盯上了。本来要想回去通知赵敏,但转而想起那夜未央宫中皇帝所说的话,他们的目标是“主人”,所以暂时理应不会有所行动,更何况现在更糟的倒是我该如何为自己解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三明治中间的夹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不知怎么弄到这种凄惨的地步,最好的办法是,赶紧拍拍屁股走人。
利用剩下的时间,做足了准备功夫,回府胡乱吃了晚饭,直到二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