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福报马,梁上燕】

幽冥界·阴司

徐行三人行不多时，就飘然来到一座宫殿前，宫殿周方，阴兵鬼卒手执钩镰枪，凶神恶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判昂首而入，主要是给徐行介绍，“这是阎罗殿，平时判官将一点棘手案子，呈送此处，以备几位阎君垂询。此刻，十殿阎君都不在，徐小友进去可随意参观。”

徐行连道不敢，看了天边错落有致、层层叠叠的宫殿，神情冷漠、进进出出的鬼差，听着李伯言不时提点，对着阴司势力多少有了一点了解。

此方世界阴司，势力较传说中的地府自然多有不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自元武帝君以下，以十殿阎君为尊，而后下设判官、无常、游方三殿，判官殿又辖赏善罚恶、查察阴律四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另有在十八层地狱镇压的精锐鬼卒，以及六道轮回的牛头马面，并没有孟婆。

“陆元君，判官殿可有一位崔府君？”徐行步入殿中，心头闪过一丝疑惑，状似随意地问道。

陆判诧异道：“你也认识崔府判？你寻他有事？”

“没什么。”徐行摇了摇头，拧眉沉思，“这方世界，到底是作何回事？”

有心想问，陆判，你可曾听说过天庭？

但不知为何，本能觉得这似是一种不能出口的“禁忌”，一时就没敢问。

“恐怕，这世界阴司也仅仅是上界投影演化而来。”徐行暗暗思索道。

这时，陆判已告辞离去，李伯言也换上了一身朱紫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白玉蟒带，气度沉凝威严。

他缓步走到两边翘起的长条几案后，大手执起案角大印，顿时阎罗殿上空，现出一道威严深深的玄光，垂落而下。

李伯言轻咳了一声，两旁条案后本来奋笔疾书的部曹，其中一个老者，就搁了笔，自几案后慢吞吞站了起来，面色如常，拱手道：“阎君，现有一棘手之事，需您决断。”

“哦，甚么事？”李伯言脸色沉毅，淡淡开口说道。

徐行这时，也在一旁寻了位置落座，饶有趣味注视着李伯言升堂断案。

老者自袖中递上一个墨色的折子，道：“阎君请看。”

李伯言拿过，阅览罢，不悦道：“这刘姓士绅判他作马，他竟自尽而死，兜兜转转又回阴司了？”

“让人把他带进来！”李伯言冷声说道。

没多大一会儿，若干个面容丑陋凶恶的鬼卒，锁着一个白衣男鬼来到殿中。

“阎君老爷，小人冤枉啊。”白衣男鬼一到殿中，跪在脚下，就大喊大叫。

“你有何冤枉？前世道貌岸然、作恶多端，今生判罚你作禽兽，正是恰如其分。”李伯言看过卷宗，了解刘姓男鬼以前也是士绅，但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家有美貌娇妻，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于是，被之前的阎君判入畜生道，这判决是再公正没有了。

“阎君容禀，给大户人家作马，那大户人家不知爱惜马力，从早到晚驱使，这样百般折磨，我实在忍无可忍，乞求阎君开恩。”男鬼涕泗横流。

李伯言冷笑一声，“让你作马，已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报，还敢挑三拣四，简直不知所谓！”

徐行闻言，面色就有些异样，这套说辞，为何有些熟悉。

“乞求阎君开恩，换一种吧。”那男鬼苦苦哀求说道。

“你眼下罚作畜生，还未到期。既然不愿作马，那就作狗吧。”李伯言判词已下，投落一枚红头令箭，道：“来人，将刘孝廉打入畜生道，投生为狗！”

男鬼闻言，面色发苦，还要大声呼喊冤枉，但却被两个面容狞恶的鬼卒，不由分说，押将下去。

徐行冷眼旁观，眸光闪烁，心道，刘孝廉？这似是《聊斋志异》中的三生？

徐行又看了一会儿，初时还好，看了几起，就觉得兴致索然，又有些惦念着徐千雪一人在家，便起身告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伯言也没有再强留，派了一个鬼吏，引着徐行离了阴司。

在徐行离去不久，阎罗殿外，一个穿绿荷长裙的少女，正询问着一个鬼差。

“徐公子走了？”春燕脸色怅然，心道：“娘娘，当天就要到邙山鬼府，督镇黄河水鬼，本来我还想让娘娘和徐公子道别一下，看来只能待下次有缘再见了。”

……

……

玄渊观·后山

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跨着一名篮子，沿着竹林幽幽的青石板山道，向徐行所居之所走去。

妇人身穿绿色襦裙，面上虽已有皱纹，但却有着一二风韵。

“就是此地了。”连城的奶娘，秦氏抬头注视着紧闭的漆木大门，面上带着一丝喜色。

这一路打听，实为不易，尽管济宁县本就是济南府辖下，也离着府城不远，但几番打听，才找到徐行居所。

“徐公子那样神仙人物，怎么会借住在这道观后山？”奶娘秦氏心中有些疑惑，但仍是扣动门环，没有几下，屋内传来一道清脆好听的嗓门，“来了，来了。”

徐千雪打开门，见着秦氏，神情错愕下，礼貌问：“这位大婶，您找谁？”

秦氏笑道：“这难道不是徐公子住处吗？”

徐千雪目中警惕退去，将门打开一点，“你是来寻我弟弟的？”

秦氏闻言大喜，笑道：“正是，老身来寻徐行公子，徐姑娘，可否进去说话？”

“呃，是我失礼了。”徐千雪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邀请秦氏进得院中，来到厅中。

秦氏就四下端详，发现屋内布置虽简设，但窗明几亮，角落里还有几盆修剪的丰秀有致的花草，似是才移栽来，暗暗点了点头。

“您喝茶。”徐千雪给秦氏倒了一杯茶，这才坐到一旁，双掌交叠小腹前，气质端庄娴静，温婉一笑：“我才到阿弟这里，很多东西没有置办，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秦氏连道不敢。

见秦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徐千雪就问：“对了，还不知婶子来寻阿弟做什么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秦氏含笑道：“我家小姐，前番承蒙徐公子两次救命之恩，本想亲自登门感谢，但唯恐冒昧，因此让老身来，代为见见徐公子。”

说着，揭开篮子上的布，取出一名荷包，“连城小姐也不知徐公子喜欢什么，就不敢擅自做主，只是念着上次公子连荷包这样小物件，都未曾伴身，遂亲手缝制了一个，赠给公子。”

徐千雪一见那荷包，明眸就是一亮，自奶娘秦氏手中接过，翻来覆去打量，但见针脚细密、色泽淡雅，上面绣着一对燕子，栩栩如生，不由喜道：“这真真是上好的针线，连城小姐真是心灵手巧呢。”

陡然余光一撇，就惊咦：“嗯，这上面，怎的还有字？”

徐行不在家，只是徐千雪在此，其实秦氏还是有些喜出望外的，由于这些已存着几分体己之意的话，尽管她已年过三旬，对着徐行说，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徐千雪秀眉颦着，细细辨认着，就不自觉小声喃喃读将出来：“愿与君作梁上燕，岁岁年年长相见。呀……”

徐千雪脸颊微红，这样直白诗句冲击，芳心微颤，继而就是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