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杂货店2】

一直到了黄昏，青年也没有再来店里。左馗就像忘了他一样，仍旧在椅子里看书。

事实上，青年早已敲敲潜伏在了胖老板后院的外面，蹲守了许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初，青年想要报警，可他除了看到一些诡异的画面，也完全不清楚发生了甚么。左馗的态度和胖老板的那一抹邪笑，让青年不知如何是好。因此，他下了一名心中决定——

夜探胖老板的后院，看看前一天那个房间里到底有甚么。

胖老板从来都在店前的摊子看着。青年不了解他是否每天都会准时做那样的事情，但出于谨慎，他仍旧打算早若干个小时潜入胖老板的后院，以防万一。

青年垫了许多砖头，在院墙上观察了许久，确定没人之后才跳了进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所院子和六方斋的后院是一样布局。不大的四方院中，有些许杂物和花草，还有大量囤积的杂货。青年望向店铺的门外，能透过错落的栏柜注意到胖老板的背影。

青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挎包，往昨天注意到的室内迈步过去。

房间安装的是老式的防盗门。出乎青年的意料，里外两层门都没有锁。青年四下张望，在确定没人注视他之后，终究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青年打开灯光，发现此地是一间仓库，货物摆放得还算有序。只是空闲的地方众多，并没有幽闭的感觉。

青年在货物堆之间穿梭了许久，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发现。他以为自己会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实际上却只能闻到淡淡的潮热而已。

青年靠在墙上，不住地挠着头。封闭的环境让他汗流浃背，焦虑越来越旺盛。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油脂，以防眼镜滑落。

肘部的衣服不知蹭刮到了甚么，刺得青年一痛。他带上眼镜详细看去，发现那是一道嵌入墙体的铁门，被高垒的货箱所挡住。铁门露出来一丝边缘，由于老旧而有些翘角，变成了一道外凸的尖刺。

青年有些澎湃，他本能地觉得，这一定是他想要找的东西。

他搬开了遮挡的货物，对着这道灰暗的铁门，有些犹豫不决。

终究，青年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铁门用力拉开。

一股呛人的味道反了上来，让青年差点吐了出来。

那是一种并不刺鼻，但闻多了一定会让大脑瘫痪的味道。青年乍一闻，就分辨得出其中包含了腥臭、甘甜、油腻诸多味道，恶心的要死。

螺旋的水泥楼梯向下伸展而去，让青年想起电视里的黑作坊。他吞了下口水，打量了一下一片漆黑的楼梯深处，打开移动电话上的灯光，摸索着向下走去。

青年不了解自己走了多久，终究来到一座厚重的铁门前。他擦了擦如雨的汗水，用力将门推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青年在两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拉线开关，用力拉了下去。

天花板上亮起一长串灯光，延伸到远处。这是一条幽深的长廊，没有任何漆浆的涂饰。长廊两边是对对分布的铁门，直延伸到尽头。

“这里也许就有昨天被胖老板拖下来的人……”

青年的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试着推拉一道道铁门，却并没有打开任何一个。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走廊尽头的门前。

这一次，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被渐渐地打开。

里面又是一片漆黑。

青年又摸到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照明。屋子里面的陈设，却让他僵在那处。

一名金属的架床摆在室内中央，四周是十若干个嵌入墙体的铁门，一看就是某种贮藏室。

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青年走向了其中一个铁门，打开了门上的拉拴，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把门拉开。

青年缓步在房间中走动，眼睛在铁门之间飘忽。有那么一点点，他感觉自己了解铁门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青年望着门里面的东西，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一具尸体，安详得站立在冷库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年感到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他的手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始向其他冷库门伸去。

一个，两个，三个……

重新让他僵住的，是一具残缺的尸体。

那具尸体像是被人从中间给劈开，只留下了半边放在此地。

青年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又站起来。他颤抖着从挎包里掏出相机，挨个拍照。

他拍下了房间的左边，房间的右边，室内的上面和中间的那张床，冰库里的整尸和半尸。

还有房间门外的胖老板。

青年的尖叫一声，把相机扔了出去，镜头摔了个粉碎。

胖老板望着他，一脸笑容，面相猥琐。

青年腿一软，摔坐在地上。他望着胖老板向自己一步步逼近，不断用手拖着身体后退。

直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青年抖得不能自制，面色惨白。他扶着旁边的冰库门，把自己的身体用力往墙上靠，仿佛要把自己按进墙里一样。

胖老板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

打开了他扶着的那扇冰库门。

“你要找的应该是此物才对。”胖老板笑着说。

之后，他坐在了铁床上，饶有兴趣地点起一只烟来。

胖老板的烟燃了过半，青年才扶着打开的冰库门站了起来。他凝视着胖老板，慢慢把身体挪动到冰库的正面。最后，他把心一横，转过身来望向冰库的里面。

那是一具青年的尸体，颅骨有些凹陷。除此之外，和其他的整尸并没有太大区别。

青年的颤抖停止了，他回头望着胖老板，双眼通红。

“怪物！凶手！我杀了你！”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青年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扑向了胖老板。胖老板却异常敏捷地向旁边一躲，青年便撞上了铁床，哀嚎着摔在脚下。他大吼着抱住胖老板的粗腿，边捶打一边高声咒骂着。

胖老板却只是咧了咧嘴，一脸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住手，左安。”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他拼命爬了起来，望着门口的左馗。

“你怎么知道我叫左安？我向来都没告诉过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别在此地胡闹了。”左馗说着，慢慢走了进来。

“胡闹？！”左安咆哮着，指着冰库内的尸体道：“他杀了我哥！这胖子是个变态！凶手！你看他杀了多少人！我们要去报警！我们……”

青年陡然打住话头，他瞪大了眼睛往后退，指着左馗道：“你……你们是一伙儿的……你们……”

左馗叹口气，悠悠道：

“十岁的时候，你爬墙头掉下来，头上裂开口子，被你哥背去附近的诊所缝针，才没被父母发现；十二岁的时候，你去游戏厅找打街机的你哥，被人堵在巷子里劫财物，结果被你哥救出来，跑得差点断气；十五岁的时候，你生平头一回从你哥的电脑里翻出了一点视频……”

左馗停了了下来，看着左安的下半身。

左安望着他，瞠目结舌。

左馗走到冰库前面，用手戳了戳了尸体上凹陷进去的颅骨，轻轻皱眉。

“即使现在来看，我依旧觉着我这张脸并不适合这个世界。”

左馗回过头，望着左安的眸子。

“……哥？”左安望着左馗，嗓门缥缈。

这庞大的信息量，让左安的脑子几乎烧短路了。

“不可能……不可能！”左安抱着脑袋吼道：“这怎么可能呢？！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发生了一些事，”左馗说：“我的灵魂被转移到了这具身体上。我需要时间来解决这件事，但我暂时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为……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不了解你为何会找上门来？”胖老板嘿嘿笑道：“别问太多，会害了你哥。”

左安望着他们，突然失语。他脱力了一般靠在铁架床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来，哭的不能自已。

“哥……我……我们都……很想你……很想……”

左馗轻缓地把左安拉进怀里，抚着他的头发，嘶哑的嗓门生平头一回显得不那么冰冷。

“我了解。”左馗说：“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