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司谌4】

司谌警觉起来。

身为一名修为高超的修士，他不可能有这种错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司谌把剑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动作。

一声猫叫响起，在当前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凄厉。

司谌循声望去，看到一只黑猫伏在废墟之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谌和它对视了好一会儿，试图发现这只猫的问题。

这只猫盯了他一会儿，便轻盈地跳开，遁入黑暗中不见了。

司谌紧绷的肌肉渐渐地松弛下来，剑尖从容地垂落，重新指向地面。

蓦地，司谌本能地向前翻滚，躲开了两个飞物。

那是工脚下的废墟残骸，断口处无比锋利。

司谌还没来得及多想，更多的残骸无风自动，向他抛来。

他遮拦招架，却始终无法发现自己的对手究竟在哪里。

司谌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并不复杂，所以准备的应对工具并不多。除了宝剑之外，就只有自己常备的几张符咒可用。

对手并无踪影，司谌想施咒，也找不到对象。

他有点焦躁。

越来越多的残骸飞起在空中，对司谌的袭击越发密集。

司谌的体力渐渐消耗，开始喘息起来。

他咬了咬牙，一只手从刨袖中抽出一张符咒，向外抛出。接着他咬破中指，将血在剑上一抹，一剑刺穿了尚未落地的符咒。

“上方雷震，万道空明。

五先为用，慑阻横行！

召五雷，急急如律令！”

符咒爆发出炫目的雷光，轰鸣声震耳欲聋，四射的雷电将一切残骸击落在地。整个住宿区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昼，连司谌自己都睁不开眸子。

转瞬间，雷鸣结束。四周一片寂静，符咒化成灰烬。

司谌累得牛喘，他站在原地，详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刚刚的五雷符咒，虽然击落了所有的飞物，却仍旧没能让对手现身。

一道寒光带着风横掠下来，司谌感到背上一阵剧痛，迅速地跳了出去。

他的后背被撕开了数道口子，衣服碎裂，血肉翻开。

司谌咬着牙，看着袭击他的人。

那人的身体无比壮硕，他浑身都被黑色的毛皮所覆盖，只能依稀看出五官轮廓。唯有一双黄色的环眼中立着竖直的瞳仁，眼白中血丝漫布。

“什么人？！”司谌大喝一声。

那人不答，在废墟间穿梭，身法无比迅捷。夜幕为他做掩护，让司谌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

伴随着一声让人战栗的猫叫，司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了出去。他撞击在一堆建材上，伤得腰间没了知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人站在建材的上方，用惊人的力量举起一大块混凝土，朝着司谌砸了下去。

司谌望着混凝土掉下来，惊慌中，本能地闭上了眸子。

一声轰鸣之后，混凝土落在地上，尘泥飞溅。

司谌睁开眼睛，看见左馗的脸。

左馗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司谌，把他轻缓地放在了脚下。

劫后余生的司谌反应过来，羞耻和仇恨顿时冲上大脑。他恨恨地盯着左馗，却因为腰伤而动弹不得。

那人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跃跳了下来，双手探出尖利的爪子，用力抓向左馗。

黑白两把尺子从袖子里落下。左馗拿在手里，和那人缠斗在一起。

左馗闪身躲避，利爪将他身后的钢筋割成了数段。

两人的身法和力道，远非人类所能及。

根本就是两个怪物在打架。司谌想。

黑人的体型较大，也极为结实。左馗的尺子屡屡砍在他身上，却全无作用。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难分难解。

突然，左馗躲过了黑人的一击，顺势扳着他粗壮的手臂，一跃跳到了黑人的背上。

黑人疯狂地挣扎，左馗的双腿紧紧锁住他的脖颈，双手抵挡着他勾向后背的袭击。

黑人发出凄厉的吼叫，左馗一跃跳离他的身体。

左馗发力拨开黑人的双手，两把尺子用力插进了他的嘴里，用力掰开。左馗的眼白消失，口中尸气翻滚，全部吐进了黑人的口中。

黑人的皮肤开始裂开，整个体表像是龟裂的熔岩地表，仿佛有甚么东西要从他体内冲出来。他的毛发一片一片地变得焦黑，身体疯狂地挣扎。

蓦地，这些变化消失了，紧接着他的头颅变得无比巨大。那是一张扭曲的黑猫脸，里面仿佛被无数硬物所填充，撑得整张脸凹凸不平，无比畸形。

一声轰鸣，猫脸的嘴里喷出熔岩般的浆体。里面夹杂着许多人形轮廓的东西，像是一块红色屏幕上的荧光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猫脸人在喷完这些东西之后，身形骤然缩减。最后变成一只黑猫，倒在脚下抽搐，嘴边还挂着岩浆般的恶涎。

而熔岩上的人形轮廓一个个活了过来，在空中飞舞着，面孔扭曲，尖啸骇人。

那些是亡魂，死于火灾的亡魂。

司谌望着这些冤魂，有些惊恐。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知觉，但难以行动。

左馗突然移动到他身边，快得难以置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道家防身的符咒，理应有五行符咒吧，借水行符一用。”

没等司谌反应过来，左馗早已从他怀里抽出了符咒。他将符咒向外一抛，用黑色的尺子将符咒击穿，轻吟咒诀：

“三江四水，地冻天寒。

云雪辉映，万象肃然。

霜降烬，急急如律令。”

工脚下刮起一阵寒风，混杂着风雪与冰雹。寒气不断中和着工地上的每一丝火色，直到所有熔岩和冤魂身上的色彩全部消失。

最后，工脚下一片湿漉，蒸汽氤氲。

雾蒙蒙的水气中，是许多安静的人形薄雾，在空中从容地漂浮。

左馗从怀中取出一名造型别致的翠色小盅，动作异常小心。

他谨慎地打开小盅，所有的人形薄雾化成清气，缓缓飞入了小盅之中，和小盅里的清气混为了一体。之后，左馗又详细地把小盅收了起来。

他把地上早已昏迷不醒的黑猫抱起，旋身要走，陡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走到了司谌旁边。

司谌死盯着他，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左馗检查了一下司谌的腰伤，之后从袖口中掏出一名瓷瓶，倒出一点药水，开始为他涂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司谌攒了一肚子问题，但话到嘴边，却最先蹦出来这样一句：

“你为何知道我有这种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