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水鬼鱼4】

左馗悄悄看了青年钓客一眼。

他觉着青年应该不是人类。人类不太可能对发生的这一切无动于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也不好说。说不定他和河神是朋友，见怪不怪也说不定。

在此物行业里，甚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看了一眼旁边盘坐的河鲛精，对老者道：“你的宠物很特别。”

老者不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馗又道：“水族中，一个种族鱼怪的领袖才会被赋予‘鲛’的称号。而兽灵的领袖，往往都是在族群中靠武力获得的。”

看老者还是不说话，左馗继续道：“这样的宠物，河神大老爷家里应该不止这一只吧？”

“要多少有多少，”老者的厌烦之情溢于言表，眉宇间已经有些怒容：“它们最爱吃多嘴多舌的家伙。”

青年钓客听了，又哈哈笑了几声。

左馗沉默下来，他的眉头轻轻皱起。

宛如有些什么不对劲，但他猜不出来。

他做好饵，将鱼钩抛入河中。

之后，一切又归于静谧。

河岸上的三人各自望着自己的鱼漂，沉默不语。

夜幕中，只剩下风与水波的嗓门，还有不时传来的车鸣。

时间渐渐地过去。

左馗没有经验。他抬了一下鱼竿，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鱼食早已没了。

左馗对于鱼食消失，可是却没有鱼上钩的情况有些费解。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打饵下钩。

老者瞟见这一幕，蔑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若干个小时，几个人的鱼钩全无动静。

左馗经常拉起鱼竿。偶尔，鱼食又不见了，但多数时候也都在。

老者被他反复的动作弄得有些烦躁。时间久了，似乎也麻木了。

时间渐渐进入后半夜，高架上过往的车辆开始变得稀少。

这环境，催人昏昏欲睡。

蓦的，左馗的鱼漂沉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去。

下一秒，左馗的鱼线绷得笔直，他急忙拿着钓竿站起身。

左馗不太会钓鱼，但总归看过电视节目。

他开始收放线，只可全无节奏，非常混乱。

老者和青年看着这一切，目光无比专注。

这样持续了大约二非常钟。

左馗不懂钓鱼，他还奇怪什么样的鱼要遛这么长时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终究，左馗感到鱼线上的力道开始减弱了。

即使心性如他，这时候也有些小小地兴奋起来。

老者的喘息随着左馗逐渐拉上鱼来，变得有些急促。

终究，左馗的鱼漂浮出水面。

他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老者眉头紧锁。他望着自己的鱼漂，眯起了眸子。

瞬间，老者的鱼漂狠狠沉了一下。

他猛一用力，将一条小鱼拽出水面。

左馗望着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失神中，放松了鱼线。鱼线风车般滚动了瞬间，便停了下来了。

他的鱼逃掉了。

当然，就算钓上来，也没什么意义。

老者望着左馗，冷含笑道：

“左老板，你输了。”

左馗木然地伫立着，感受着自己的失落。

青年钓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青年笑着，用食指在老者的鼻尖上轻缓地点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身，对老者道：“是你输了才对，你这老家伙。”

老者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身体却开始急剧变化。

他的身体越缩越小，整个头颅开始变得尖锐。他的外套渐渐变成浅浅的墨绿色，覆盖了整个身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转眼间，老者变成了一只大鳖，掉落在地。

青年笑着，把它轻缓地放进了鱼桶里。

接着，它又轻拍鱼桶，笑着看了看河鲛。

河鲛身子也瞬间缩小，自己一跃跳进了鱼桶里。

左馗望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青年转头望着河面，高声道：“水里的朋友，你也该出来了吧？”

河面上翻起一道水花。墨悲从水中一跃而出，跳在岸边。

左馗又是一惊：

“是墨悲先生咬的我的饵？”

墨悲甩了甩身上的水，点了点头。

“我的学识不如左先生，毕竟六方斋里典籍无数。但是相比行中阅历，我还是稍强于你。”墨悲道。

“我被河鲛打出很远，赶回到时，正注意到河神要和你赌赛夜钓。河神对水族的了解不必多说，左先生又全然不会钓鱼，就算上天帮你，你也不可能赢。”

左馗愕然，道：“上天帮我我也赢不了？为甚么？”

“因为他可以作弊。”青年笑道，轻轻敲了敲鱼桶：“河神掌管一河水族，只要心念一动，上鱼是分分钟的事情。”

墨悲道：“正是。于是比钓鱼，左先生无论如何是赢不了的，只有逼他出手作弊。”

青年道：“所以你悄悄避水下河，让这老东西误以为左老板上鱼，惊慌之下，出手作弊？”

墨悲点头道：“不错。赌赛问天，作弊既是欺天，自然算输。”

青年笑着点点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想了一下，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既然能够掌控河中的水族，为何咬钩的不是水族，他却不了解？”

墨悲愣了一下，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于是你也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施展计谋？”

墨悲沉默，惭愧地点点头。

青年大笑起来，道：“诚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来天意委实如此，果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墨悲和左馗对望一眼，无言以对。

墨悲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河神呢？”

青年拍了拍鱼桶，刚要说话，却被左馗打断。

“墨悲先生还没发现么，河神就在我们跟前。”

墨悲注视着青年，恍然道：“您才是河神大老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青年有些哭笑不得地笑了笑，终于点了点头。

“我确是本河河神。这老家伙是我水府的鳖师爷。鳖师爷说的话，也实在都不假。左老板为解个人私劫，要搅动二气平衡，实在有违天理。但我也了解，既然是劫数，自当有上天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阻拦。鳖师爷看我烦闷，提出和你赌赛问天的办法，并想要以此邀功。”

左馗愣了一下，不解道：“邀功？甚么意思？”

“无论天意如何，倘若左老板破坏了水府中二气的平衡，始终是于我等不利。鳖师爷说，如果它能够阻止左老板捞尸，就以此邀功请赏。”

“您答应赏他什么，让他不惜逆天行事？”

青年笑了笑，道：“这是我水府的内事，不能告诉你们。况且，那也不重要。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鳖师爷输给的是自己的贪欲，怪不得别人。否则，他身为河神府的师爷，明明也能感知这河中的水族，却心急之下，在我面前贸贸然使诈。不是贪欲作祟，他又作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着，青年敲了敲鱼桶，道：“我要将他填于河中凶险处一百年，以为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