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狐谭4】

司谌又喘又咳，缓缓恢复着神智。

左馗看了，对胡夫人道：“请问胡夫人，为甚么要下杀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脱力，但胡夫人的杀气依旧丝毫不减。

“他玷污了我女儿……”她喃喃道：“我要撕了他！”

左馗皱眉片刻，道：“胡夫人，恕我直言。我对这位小哥也算有些了解，他不是那种轻薄放荡的人。又何况，他刚刚认识小慕，有很多事根本不心领神会。作为一名心智正常的人类，不会主动对小慕做那种事情。”

左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犹豫片刻，终究继续道：“我知道胡夫人心中有伤，不希望小慕重蹈覆辙。可是如此横加干涉到妄杀无辜的地步，实在有悖义理。胡夫人如果无法自控，我会先代为控制您的怒火。至于小慕的路，是否理应让她自己选择，还请胡夫人三思。”

胡夫人冷笑起来，恨恨道：“左馗，你才活了几年，作何懂得那种刻骨之痛？倘若换作你妹妹，你也说得出这种话吗？！”

“我不知道，世间无如果。”左馗淡淡答道：“但是有一点，还请胡夫人相信——情这东西，只要经历过，必然懂得其刻骨之处，千年或是一刻，都一样。”

胡夫人盯着左馗的眼睛看了对视许久，终究软下紧绷的身躯，长叹一声。

她闭目片刻，睁开眼望着司谌道：

“小崽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司谌还处在迷茫之中。

可是胡夫人的气势，让他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娶我女儿，否则我就是拼上这身道行，也要把你大卸八块！”

司谌呆若木鸡。

这个结果宛如早在若干个老板的意料之中。

他们没有半点质疑。所有人都望着司谌，等待他的回答。

司谌反复注视着三位老板，似乎希望他们能给他些指点，可他甚么都没有得到。

他低下头来，自己思考。

像是过去了一名世纪那么久，司谌终于抬起头来。

“我不娶。”他一字一顿道。

“什么？！”胡夫人瞪圆了杏目，怒喝到：“你再说一次？！”

“我不娶。”司谌道：“我不心领神会你为何硬说我玷污了小慕，何况她的心智和身躯根本都不成熟，我不能答应这种事。”

胡夫人怒火中烧，脸又开始变形起来。

“我宰了你！”

胡夫人的尾巴倏然伸出，快得三个老板都没反应过来。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响起，胡夫人的动作戛可止。

所有人望向玉器行的门外。

小慕站在那处，脚下是一件摔碎的玉器。

那是一块翡翠的玉佩，整整齐齐地碎成两半。

小慕脸上的落寞和悲伤，刺痛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她抽泣着，走到司谌面前，面如死灰般望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说过…要做我的老公吗？”

司谌的嘴唇颤了一下，他注视着小慕，无言以对。

只是拿她当小朋友哄这种话，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小慕的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像是哀鸣的钻石。

她无声地哭泣着，像妖街外走去。

胡夫人气得几乎发疯，她的九尾全部伸出，狂躁地舞动起来。

怒火让她的攻势变得歇斯底里。

左馗四人，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或许，这也是母亲力道的一种。

胡夫人依靠怒火的爆发力转瞬间疲软，转眼间被左馗四人制服。

她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高老板叹口气，扶起她道：“胡夫人，我有几句话，请你认真听。小慕现在为情所伤，方寸已乱，她独自出走，只怕没有以前那么安全；谌小哥不明就里，我们和他细细讲明，说不定事情尚有转机。”

胡夫人望着高老板，心思似乎有些明澈起来。

她冷静下来，对高老板诚恳道：“多谢高老板点播……”

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身，向着小慕走掉的方向追去了。

左馗看见胡夫人的状态，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得。”朱老板一拍大腿道：“夜晚大家喝两盅？有席好说话嘛。”

他又拍了拍司谌，笑道：“谌小哥，见过运气。左静出门给她自己买阳食去了，今天的东西，你们凡人也能吃得。”

司谌没有选择，被朱老板扶着进了店里。

左静今天的心情极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才了解，妖街的人都是土豪。

他们不爱做凡人的生意，但既然身在人间，总归避免不了接触。

能接触到他们的，基本都是有财物人。

他们挣了钱，在行中又没有太多可花销的地方。

六方斋积累的财富，令左静惊得合不拢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更何况她可以随便花。

左静觉得简直要爽上天。

她冲到超市里，生平头一回体验了想买甚么就买什么的感觉。

吃的东西，装了满满两大袋。

左静也只有这种层次的追求而已。

什么名牌包包和衣服，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满足地提着东西返回妖街。

一路上，她也赚足了路人的眼球。

也许是由于奇怪的服饰，说不定是因为姣好的容颜，也许是因为汉子般的力道。

反正她都不在意。

她提着袋子哼着歌，远远望见妖街的入口。

一名小女孩大哭着从那处走了出来。

她边走边哭，梨花带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左静站住脚，默默注视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皱眉不语。

等到小慕都快要走出她的视野，她才终究大声喊住她道：

“喂！小丫头！”

小慕哭着回头过，望着左静。

左静走到她旁边，从塑料袋中掏出一瓶饮料，递给她道：

“来，喝点。可甜了，别哭了。”

小慕望着她手里的饮料，继续大哭。

左静皱眉，又掏出若干个水果：

“要不吃点这个？也很甜的！”

小慕无动于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哭着哭着，突然盯着左静手里的塑料袋哭。

左静疑惑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搁下塑料袋，在里面翻找起来。

“这个？此物？还是此物？”

她一样一样拿给小慕看，小慕的哭声都不停止。

“此物呢？

左静拿出整整一袋炸鸡腿来。

她话音未落，被小慕劈手夺过去。

她边吃边哭，场面令人忍俊不禁。

左静哈哈笑起来，又掏出两种不同口味的鸡肉，放在他面前道：

“都给你，慢慢吃。”

两个女孩，一名哭着吃，一个笑着吃。

这副画面，莫名地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