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天佑起身一看,那“咚”的一声响是张小胖,这家伙不了解为何陡然面色铁青昏了过去,一头摔在了脚下,牙关紧闭,样子十分骇人。
左天佑一步上前赶紧扶起张小胖,可这家伙仍是人事不知,左天佑四下里看了看,心想甚么东西能让这小胖子陡然昏了过去?可是看了一圈也只有桌子上的茶杯茶壶是张小胖动过的,其他都是原来的样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道茶里有甚么古怪?不应该呀!这茶是我亲手泡的,作何可能有问题?左天佑心里不禁有些嘀咕。
想归想,左天佑还是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张小胖弄到了床榻上,安置他躺下后,又试了试鼻息,觉着还算正常,只是暂时失去了知觉。
左天佑又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茶杯看了看杯底荡着的茶汤,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喝的是银叶草茶!
难怪张小胖几杯热茶下肚就晕了过去,问题都出在这茶里面啊!左天佑恍然大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银叶草茶乃是一种寒凉之物,这太初岛整日炼器,烟火气很重,弟子们个个面色黧黑不说,连身上也常常火热,人人火气很大,所以岛上负责采买的弟子就奉命专门去岸上的小镇里,购买了大量的银叶草回到分发到了各处,并且这种银叶草价格便宜,太初岛最不缺的就是它,于是这上房一般待客也用此物茶。
左天佑注意到银叶草茶猛然弄清楚了张小胖晕倒的原因,小胖体内本来就寒气重,每日再总喝这银叶草茶,于是情况越发严重,可是他自己又不清楚,也没有人告诉他,以至于他病了这么久向来都拖到今天。
左天佑心想,难怪来了太初岛觉着身上更加难受了许多,总觉得丹田里面寒凉得要命,修行运气都十分费力,看来是自己过于大意,忽略了银叶草有这个功效,结果看见张小胖来了,心里开心劝他多喝了几杯茶,就成了此物样子。
原因是找到了,可张小胖从来都醒可来,左天佑有些犯难,坐在床边瞅着张小胖心里琢磨,这可怎么办。
小胖师父元吉长老曾叫过仙医给张小胖诊治,可仙医看了说了没有良方,可见现在就算去找岛上的人也是没有用的,办法还得自己想。
治寒凉之气总是需要温热的东西,我手里有什么东西是温热的呢?左天佑拧着眉头暗暗联想到。
蛊雕在空间里注意到左天佑出神,就出主意道:“你还有灵丹啊,可以给他吃灵丹试试嘛。”
左天佑被蛊雕一提醒,一下联想到丹药都是以火炼制的,对付寒凉之气大概有些用处,全数可以试一试。心想空间里不是有颗鬼骨丹吗,这丹药非常难得金贵,说不定能救小胖的命。联想到此地左天佑神识往空间里一探,拿出了鬼骨丹,在手里掂量了掂量。
蛊雕注视着左天佑手里的丹药,有些忧虑道:“你多加小心,这鬼骨丹的力道低阶修士可是拿不住的!”
这颗鬼骨丹是上次从司空仁和景幻房里偷了来的,当时张小胖并不了解左天佑拿到了这颗灵丹,还发过一通牢骚,没想到现在竟要用这颗丹药去救他的性命。
左天佑心里自然心领神会鬼骨丹的效用,这种丹药确实不适宜低阶修士服用,低阶修士的丹田小,丹田壁薄,存储真气量也不大,这样力道的丹药吞下肚,要是弄不好会使丹田爆裂。
可,左天佑知道张小胖修行的时日也不短了,跟着他师父进步挺大的,虽说寒气有些阻住了他涨功力,可修为现在应该不低了,再者他体内的寒气也说不清来路,赌上一把,说不定这鬼骨丹能药到病除呢!
试试再说!左天佑边给自己暗暗打气,边为张小胖默默祈祷,这家伙一定得停住啊!
漆黑的一颗大灵丹被左天佑用一碗清水喂了下去,那颗鬼骨丹“咕咚”一声落入张小胖肚子里,等了等,半天也没有什么动静,张小胖的脸色一如刚才,还是铁青铁青的。
左天佑盯着看了半天,还是不见动静,心里不自觉有些焦急,暗想若是出了问题,也总该有些反应,这鬼骨丹真心不怎么样,别是空欢喜一场!
一肚子埋怨还没完,张小胖的脸色突然白了白,口瞬间瘪了瘪,仿佛口中有甚么要吐出来,左天佑一看赶紧上前扶起张小胖,在他背后运气轻轻一击,只见他嘴巴陡然张开,“噗”地吐出一股白气,左天佑感到那股白气冰冷异常,心中顿时大喜。
寒气出来了!鬼骨丹起效了!左天佑心里有种紧张得欢喜,这欢喜还不实在,却根本按捺不住。
左天佑一看情势正好,接着在小胖背后运气轻推,不一会儿又有一股白气从张小胖口中喷出,这次白气更加冰冷,喷出的瞬间在空气里竟然凝成了细小的冰晶,纷纷洒落到了床榻之上,可这股白气中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烟火气,呛得左天佑连着咳嗽不止。
左天佑边狂咳,边瞅见张小胖的脸色从铁青变做苍白,脖子那儿的皮肤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密汗,双眼仍是没有睁开,牙关又紧闭起来,双掌紧握成一拳,身子开始缩成一团,坐得有些不稳。
蛊雕在空间里奇怪道:“吐出那么多寒气了,理应差不多了吧,作何还不醒转过来呢?”
左天佑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才停住,心里也有些纳闷,这情形看着是好起来了,只是人还是不醒,面上的颜色仍然不对,可是如此大量的寒气吐了出来,他的丹田理应能够正常运转真气了,作何还是不醒呢?
难道一粒鬼骨丹不够?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如何是好!我手里只有一颗鬼骨丹啊!左天佑觉着情况又在急转直下,无法控制起来。
东找西找,左天佑在灵晶堆旁边一眼看见了火红的几颗渡厄石,心里顿时活动开了。
要不换种东西来救小胖,反正鬼骨丹已经吃完,空间里还有什么?得再翻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再硬的冰遇见火也得歇菜啊!对啊!火能克寒啊!左天佑突然幡然醒悟,一把拿起一颗浑身通红的渡厄石。
三昧真火能炼丹炼器,那克服这点子寒气应该不在话下吧!左天佑又找到了个办法,心下有些小小的澎湃。
左天佑扶稳张小胖,仍是坐在他的背后,一手托着渡厄石,一手挥舞运气,将渡厄石中的真火变做一条细细的火绳,一点点逼进张小胖的体内,沿着经脉快速到达他的丹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只听小胖的丹田处一声冰块爆裂之声清楚得传来,接着一阵稀里哗啦地怪响,张小胖突然张开大嘴,一口接着一口地吐出一股股的寒凉之气,左天佑在他身后看得非常欣喜,不断把自己体内的真气输入小胖体内,帮他把丹田里的寒气清除干净,终究,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张小胖终于从容地睁开了双眼。
左天佑来不及唤醒张小胖,不敢耽搁瞬间的功夫,赶紧快速运气,再度收回张小胖体内一条条细长的火绳。
他了解用三昧真火祛体内寒气是个太过大胆的方法,刚才是走投无路大着胆子在试,既然运气如此之好,张小胖已经醒转过来,肯定不能让这真火再在他体内多存留瞬间,必须马上取出,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火绳一条条如火蛇一般回到左天佑手中的渡厄石中,眼看渡厄石由紫色再度变得通红,左天佑这才算了送了一口气,落座倒了一杯清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一口,长出了一口气,注视着刚醒还有些发呆的张小胖叮嘱道:“今后可别再喝这银叶草茶了,你这次昏倒都是这茶害的。”
张小胖虽迷糊,可一听银叶草三个字,愣了一下,扭头想了想道:“是吗?那我二师兄和水师兄都特意送过我这种银叶草茶,还说这茶对我身体好,让我少碰炉子,少去炼器房,免得沾染了火气。难道这两人不了解银叶草茶对我有害吗?我记得仙医给我诊病时,他们一群人都在,仙医说得清楚,说我是寒凉气重,要多多温补才行啊!”
左天佑听了心头一颤,心想真是杀人不见血!这太初岛上的弟子们不是在竹林里同门相残,就是在暗地里互相厮杀,张小胖在这儿活下去也着实不易啊!
联想到此地,左天佑勉强一笑,安慰张小胖道:“他们大约也是不懂草茶的功效吧。你日后凡事得多留个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说完想了想,又交代他道:“刚才我用三昧真火逼出了你体内的寒气,看起来这法子对你有效。这太初岛终日炼器,估计应该不缺真火,倘若你日后再出现这样的症候,就让你师父帮你用真火逼出寒气就成了。你回来好好调养两天,安心留在岛上好好修炼吧,我觉着这回你这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
张小胖听出左天佑有要离开的意思,点头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客栈那边全靠你一名人了,若是缺了人手,写封信来就是,我立刻就回去,我在太初岛学炼器,可永远是客栈的人。”
左天佑注视着张小胖如今瘦削的脸孔,心里不自觉有些酸楚,可是回去也是危险重重,这条路他不想拉上小胖一起受罪。
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余晖,左天佑知道明天是该回客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