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烈虎心】

左天佑回到室内，换下长袍，觉着口中非常焦渴，才想起今天在姚家被真火熏烤过，应该多喝些水败败火。遂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刚喝了一口，就听外面老吴喊道：“天佑，外面是不是来客人了？快去看看！”

左天佑一听，赶紧两口喝干杯里的茶水，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去，还没走到水井那儿，就觉着腹中一阵怪响，一股凉气从丹田处蹿了出来，冷得他打了一名机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吴就在厨房门外地上洗涮呢，听得清楚，呵呵含笑道：“你这是饿了吧？肚子叫得这么响！厨房里有炖好的养元果碎米羹，你去吃两碗。”

左天佑含笑道：“你这一说吃，我还真有点儿饿了。可这肚子却叫得奇怪。”

老吴道：“这有甚么奇怪的！谁饿得厉害了，肚子不叫！”

左天佑没有答话，笑了笑就往大堂走去，心里琢磨着，我的肚子要是饿得叫唤，那肯定是饿得受不了了，可刚才压根连饿的感觉都没有，肚子里这股怪叫的气儿是从哪儿来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里的疑惑还没整明白，左天佑早已来到大堂里，本以为可能真有客人已经进来，结果空无一人，只有门口风吟依旧，还有二楼的大招子被吹得“哔啵”作响。

一看没人来，左天佑旋身就往账台走去，打算收拾收拾老吴才洗过的茶壶、茶杯，准备再把水牌从抽屉里全都拿出来挂上。

左天佑这里茶杯还没收拾清楚，就听大堂门口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声，接着一名震耳欲聋的吼声响了起来：“伙计！过来把此物收拾了！”

左天佑被这动静惊得一愣，往门外看去，入目的是一名身形粗壮，腰间裹着一张兽皮的大汉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提着一名东西，看来重量不轻。

那大汉一进大堂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又叫唤起来：“人呢！没听见爷说话吗？！”

“我是伙计，您有甚么吩咐？”左天佑听见这人催呢，连忙绕出账台走了出来，往那人脚边去看，脚下是什么东西。

左天佑步入一看，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地上扔着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眼珠瞪得溜圆，大嘴张着，舌头歪在一边，肚子上满是血洞，估计已经流了一路了，现在只有一两处血窟窿里还在往外冒血水。

这是刚打的妖兽吧，当天怎么跟这东西干上了，上午才打死一只，下午又来了个死的。看样子地上这家伙分量可不轻，这大汉力气不小啊！左天佑心里不自觉嘀咕道。

那大汉丢下手里妖兽，接着一把扯下腰间的一把乌金刀，“嘭”地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冲着左天佑道：“这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我多少年没打到过了，瞅瞅我这膀子都让这畜生捎了一爪子。快！赶紧让厨子收拾了，把它的心掏出来，放上乌草蒸了。爷要吃新鲜的。”

左天佑听了，第一反应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心说今天虽说是挂了大招子，也不能这么折腾人吧！这么大的一只妖兽，老吴自己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再说，不记得之前有替客人收拾这种东西的先例，也不了解老吴会不会弄这些，万一弄得不对客人心思，他再为这事儿闹起来，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儿，左天佑就没立刻动弹，仍在原地站那儿看着地上的妖兽，想作何才能把这个麻烦请出店。

这大汉看左天佑不动也不言语，有些急了，瞪起一双铜铃眼，叫道：“你这伙计！怎么这么肉啊！不说了嘛，这东西就是图个新鲜。快去收拾了。”

正在左天佑肚子里打腹稿，准备开口送客的节骨眼儿上，老吴从后厨过来送洗好的杯盏，一眼看见脚下的大家伙，稀奇地把杯子往搁花的条案上一放，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惊声道：“这是白烈虎吧？”

那大汉乐道：“此物伙计识货！就是白烈虎，刚打的，还热乎着呢！”

左天佑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吴，低声道：“管他甚么虎，这人让咱们收拾这东西！”

老吴一听也皱起了眉头，问道：“他说作何做了吗？”

左天佑对这只什么白烈虎没甚么兴趣，忍了忍肚子里还在直冒的凉气，低声对老吴道：“他要吃这老虎的心，说是要用乌草蒸着吃。”

老吴点点头道：“这人挺懂行的。不要紧！这玩意儿我弄得了。来，搭把手，咱俩把它抬后院去。”

左天佑一听老吴说没事儿，也就不拦着了，便和老吴一人一头，一名抬前爪，一个拎后腿，把白烈虎抬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老吴把虎腿一扔，便弯腰从井里打水，左天佑尽管有话想问老吴，怎奈那大汉还没招呼呢，只能再折回大堂去倒茶。

左天佑弄好茶壶茶杯，来到大汉桌子跟前，放下后又问了句：“厨子去收拾白烈虎了，您还有甚么要点的？那边有水牌。”说着用手指了指屏风，心想这人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按菜单点，我跟老吴得省多少工夫。

可这大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眼睛瞄了一遍乌木屏风上的水牌，说道：“你家菜品万年不变，早吃腻了。去跟厨子说，把那畜生的肉炖一锅来，再要一坛最好的醉仙烧。”刚说完，没等左天佑答应，又补了一句道：“不要你家大堂里的醉仙烧啊！要地底下埋的那种，那样东西配炖虎肉最香。”

左天佑没联想到这家伙点了菜单以外的，可是今天大黄招子挂着呢，客人吩咐做菜单以外的也是要做的，只好应承下来，往后厨去找老吴。

刚走到帘子那儿，一股剧烈的腥臭味儿就扑面而来，左天佑被熏得差点儿把胆汁吐出来，心想这白烈虎作何这么难闻，竟然还说是新鲜的！可怜老吴还得下手收拾。

左天佑没办法，只能屏住气走了过来，看见老吴手里异常利索地在剖心挖肺，就刚才那么一会儿，才倒了盏茶的功夫，白烈虎的肚子里已经清空了，旁边的空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下水，血水横流，非常惊人。

左天佑心里暗暗琢磨，这白烈虎也是妖兽啊，不了解肚子里面有没有妖丹，可惜了在姚家服了一颗噬雁犀的妖丹完全没作用，不知道此物白烈虎的妖丹要是服下了能不能助我再升一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左天佑不自觉感感叹道：“老吴，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好利索！”

老吴干得满头大汗地，呵呵笑道：“厨子嘛，干得可不就是这些。早年间我做过屠户，收拾这玩意儿不是啥难事儿。”说着一刀砍断虎心连着的两根心脉，扔进一只白瓷锅里，倒水冲洗了起来。

“都说妖兽体内有妖丹，要是替他收拾了能得一枚妖丹，那麻烦点儿也值了。”左天佑注视着老吴累得气喘吁吁不禁叹道。

“此物就别想了，他们打妖兽为的就是妖丹，吃肉喝血那都是小菜。这白烈虎的妖丹恐怕早在打死的时候就被掏走了，你没看见它肚子上有一道斜的刀口吗？”

左天佑听了仔细去看那白烈虎的肚子，这才发现在老吴整齐的刀口旁边果不其然还有一刀外出去不少，不像老吴的手艺。

“有妖丹能服就不错了，他干吗这么大费气力非把这畜生弄到客栈来，咱们也添了好些麻烦。”左天佑对这大汉的做法颇为不解。

“你不了解。这白烈虎最难捕获，我小时候听村东头一个活了快两百岁的老屠户说起过这妖兽，可他一辈子也就见过一回，时常把这事儿挂在嘴边炫耀，要不你想我能了解这东西是白烈虎吗？”老吴感叹道。

左天佑一听连连颔首，又奇怪道：“这大汉进门就要咱们给他蒸此物虎心吃，难道这白烈虎的虎心有甚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白烈虎的药性我却了解不多，但肯定是对修行之人有许多好处吧。我只了解乌草蒸白烈虎心是道极有名的菜，做法也不难，贵在得有材料。”老吴说着手里也不停了下来。

“哦，对了，那人刚才还点了炖虎肉，你能做吗？”左天佑这才想起那人点的菜。

老吴一听，愣了一下，扭头问：“他说作何个炖法了吗？”

老吴一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八成是个老客人。他原来肯定来过咱们客栈，还了解地下有酒藏。照他这么说虎肉准是想要赤血草煮的，简单！”

左天佑摇头道：“没说，只是专门点了醉仙烧，说是炖虎肉就得配醉仙烧。更何况不要大堂酒缸里的，要什么地下藏的。”

左天佑接着道：“实在，看他对店里的水牌很是了解，还说吃腻了，原来肯定是个常客，只是我不依稀记得招呼过这人。不过，照你这么说，炖虎肉倒是简单，可他点的酒在哪儿，我也不清楚。掌柜的这会儿又不在。”

话音刚落，就听大堂那边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左天佑顾不上什么地上地下的，赶忙过去看是作何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