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神】

虽说眼下疑问颇多，但得了安身之处的欣喜太过强烈，很快便将那些疑问冲淡了。

花隐在这间一丈见方的小屋中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喜爱的不得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尽管此处与李复衣送她的宅子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李复衣所说，他实在未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

听闻从前有人往花隐院中丢秽物，他赠她的宅子不仅加高了院墙，还地处京中最繁华的街市。

花隐听说过，那里的宅子寸土寸金，甚至有价无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李复衣接她入住后，当日便将房契交给了她，没有分毫犹豫。

……只是如今她才知晓，他这般大方，是知道这些东西早晚都能收回。

她一死，该是他的，还全是他的，她一点都带不走。

思及此处，花隐觉着，自己是应该恼怒的。

可不知怎的，她心中很平静。

不止在联想到李复衣时平静，就连联想到那些伤害过她，捉弄过她，羞辱过她的人时，她心中也很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花隐怀疑，是尧浮光方才在她身上用了什么术法。

因为上回在花廊中时，崔洵就用过那样的术法，他们是师徒，那崔洵会的，尧浮光一定也会。

这么想着，她觉着如此也好。

少计较，便能少痛苦……过去的这段时间，她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实在太累了。

眼下有了安身之处，又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她只想安稳地活着。

……

由于尧浮光无需用膳，所以黄昏时，花隐只做了自己与崔洵的份量。

她深知尧浮光这般性情，不会喜欢她自作主张，于是只要他提过的事，她便无条件顺从。

他说不要，她就不会自己去讨嫌。

而给崔洵准备膳食，是因为她很感激他那日为她解围。

若非有他在，花隐必然会在李复衣面前露出马脚。

届时，李复衣破罐子破摔，直接杀了她灭口，并非不无可能。

即便他不杀她，也定会想各种办法控制她，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毕竟李复衣已经在她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他断不会在即将功成的时刻放走她。

幸好……

花隐做好饭菜的时候，天边早已只余一丝细细的红线了。

灶房在竹楼后面，从灶房的窗前望出去，刚巧能瞧见竹楼的后窗。

越过两扇窗户，花隐见楼中无人，尧浮光似乎不在。

遂她从竹楼后门进去，绕到前门去，想瞧瞧崔洵何时回来。

可一出前门，才见尧浮光在楼前的廊下站着，目光投向远处天边那一抹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美如画的场景，花隐却被吓了一哆嗦。

夜风吹起他雪白的发，身上雪白的长袍，发丝与衣袂交缠，他整个人在昏暗的夜色中隐隐生辉。

她忙不迭地捂住嘴，打算趁着尧浮光还没有看见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屋中。

可刚退了一步，尧浮光便开口了：“有事么？”

“……没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花隐站在原地，嗫嚅着回应：“只是想看看，崔仙师何时回来……”

尧浮光没有回头，似是闲聊般问：“寻他作什么？”

听他语气随意，花隐心里的紧张些许松缓了些，小心回道：“上回崔仙师助我脱困，我想答报他，因此为他准备了晚膳。”

“只是为此？”

“嗯。”

“你先回去，他晚些便到。”

花隐打量了一下那抹凭栏而立的雪白身影，乖乖应下：“是。”

默默退回屋中，又从后门出去，回到饭桌边落座，她才松了口气。

正琢磨着还要等多久，要不要将饭菜热一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转身看去，恰巧与崔洵对上了视线。

这回，他没有穿仙盟的蓝衣，而是换了自己的常服。

屋中烛光昏暗，他身上的织金墨色劲装瞧着华贵又利落，衬得他长身窄腰，气质非凡。

再加上清俊的容貌与额间那点金光，实在比前几回见他要惊艳得多。

花隐愣了一下，才慌忙起身，招呼道：“崔仙师用过晚膳了么？”

崔洵的目光落在桌子上，又回到花隐脸上，淡然道：“尚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好了。”

听他这么说，花隐不由开心了几分。她上前一步道：“为感谢仙师上回相助，我略备了些许家常小菜……算是一点心意，还望仙师莫要推辞。”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眼崔洵的反应。

崔洵脸上没有甚么表情，可是答应了下来：“多谢女郎。但女郎待我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

“嗯，仙师唤我阿隐便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

二人面对面在桌边落座，各自提起碗筷，沉默着夹菜。

过了一会，花隐有些拘谨地开口：“今日我见楼上只有两间屋子……崔仙师不住在此处么？”

“不，”似是早了解她会问起此事，崔洵向她看来，从容道，“另一间屋子是我的。师父已修得大道，只偶尔打坐入定，无需睡眠。”

听他这么说，花隐反应过来：“啊……这样。”

“嗯。”

“那，崔仙师，你可知晓，尧仙师为何需要凡人试药？他试药做什么？”

崔洵重新向她看来：“师父的事，我可问。还有……”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师父乃是天外天的上神，并非仙师。”

“……”

花隐这才心领神会，自己为何平白觉着尧浮光与其他人不同。

由于仙师们再如何厉害，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可神明不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尽管花隐在见到尧浮光前，并未亲眼见过神明，甚至未曾亲眼见过仙人，但她知晓，神明汇世间精灵，与天地同寿，是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仙人的存在。

人生于凡间，仙师们也生于凡间。

待修成正道，仙师们便可以飞升成仙，去往上界。

而上界的仙人们又要经历千千万万年的修炼，千千万万次的劫难，浴火涅槃，才能重新飞升成神。

神明们大多居住在九重天，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上神，居住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

一般来讲，这些神明们是不会去往凡间……甚至不会去往上界的。

可如今……

实在好奇，花隐忍不住压低声音，向崔洵问道：“那仙师可知，神君为何会来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