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末世人形兵器5】

毫无疑问,鹿非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基因稳定剂。

所以在鹿非下去休息后，姚容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前往早已修复好的实验室,继续投入到研究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发研究员他们也来帮姚容打下手。

现在姚容对基因稳定剂的研究,早已有了一名大概的方向,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更换药物比例，找出最合适的药物调配比。

有了这些人手的加入,姚容实验进度快了很多。

虽说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败，但在总结失败的过程中，姚容也有了更多心得,对基因稳定剂的想法也更为成熟全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天一大清早,姚容第一名来到了实验室。

半个小时后，其他研究员才陆陆续续抵达。

忙到正午时，实验依旧以失败告终。

姚容揉了揉额头,搁下手里的试管。

她得先去吃点东西。

正吃着饭，陈博士突然坐到了她对面，问起她的研究进度。

姚容如实相告：“陈博士,在九号的基因不稳定度降下去前,绝对不能给九号注射进化液了。”

她急着带鹿非离开第九研究所，无非是忧虑研究所的人给鹿非注射第八种进化液。

可是,她才想了想,倘若能够说服陈博士暂时别给鹿非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她不用急着离开。

——毕竟,现在陈博士十分信任她,她在研究所的权限极高。

只是,姚容这劝说的话才开了个头,陈博士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般，跟姚容大倒苦水。

“姚博士，这件事早已不是我能心中决定的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早就把九号的事情上报给萧白博士了，刚刚我收到了萧白博士那边发来的消息，他和几个重要人物在大后天就会抵达研究所。”

姚容被此物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至少等她把基因稳定剂研究出来再转身离去也不迟，但萧白一来，事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了。

此物一手建立起第九研究所的人，是疯狂的野心家，也是绝对的天才。

即使没有跟萧白打过照面，姚容也不会天真地觉得，萧白和陈博士一样好忽悠。

“以萧白博士的聪明，他理应比我们更清楚，九号现在不能承受进化液了。”姚容试探性开口说道。

“这是自然。”

提到萧白博士，陈博士的语气里顿时添了三分推崇。

不过转瞬间，他的情绪又低沉下来。

“你有所不知，像我们这里一样的研究所，在全国各地有不下五个。萧白博士更是亲自坐镇在最大的那间研究所里。”

“现在我们在九号的管理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萧白博士很可能会把九号带回大本营，亲自栽培九号。”

姚容心头一凛，开始旁敲侧击，询问萧白博士旁边有多少异能者，那几个一块儿过来的重要人物又是些甚么人。

只可惜，陈博士对此一无所知，他只了解以萧白博士如今的地位，能被萧白博士称为重要人物的，一定都不简单。

姚容确定已经问不出什么，便将话题一转，表示自己一定会抓紧时间，尽量在这几天时间里把基因稳定剂研制出来。有了基因稳定剂将功赎罪，萧白博士那边一定不会再怪罪陈博士了。

哄走了陈博士，姚容的神情瞬间冷淡下来。

看来，她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能赌。

在萧白博士到来前，她一定要带着鹿非转身离去这里。

解决了午饭问题，姚容回到实验室。

越是时间紧迫，她的情绪反倒越发平静，在她的影响下，其他人的心情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又一次失败后，姚容没有马上继续实验，而是停了下来手中动作，拿起笔记本从头开始翻看。

其他人自觉放轻手中动作。

翻看许久，姚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名比例上。

当时她正是用这个比例的试剂，炸了实验室。后来实验出爆炸威力后，她就把这一项数据划去了。

现在重新回顾，姚容忍不住思索一名问题，此物比例的试剂会爆炸，是因为它实在太不稳定了，但这种不稳定，有时候也是一种活性。

她一味希望试剂平衡，希望试剂稳定，按照此物逻辑调配出来的试剂却失去了活性。

不如……

反其道而行试试？

姚容合上笔记本，努力说服在场所有人。

“如果再爆炸怎么办？”

姚容：“只要使用5含量以下的亚碱，就理应不会爆炸。”

“倘若姚博士能保证不爆炸，那我觉着可以尝试。”

与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姚容立即开始着手调配。

为了安全起见，她只用了1含量的亚碱。

在试剂反应完全后，姚容直接将试剂塞进仪器里，检测它的功效。

其他研究员盯着仪器屏幕，寂静等待着结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足足等了快两个小时，测试结果才出来。

看着上面的数据，其中一名研究员踌躇了很久，轻声道：“好像，可行？”

“从数据来说，应该可行。”

“可是没有经过临床测试，一切还说不准。”

“那我们多做一些，而后送去地下五层，让那处的实验体试药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干个研究员七嘴八舌讨论开。

姚容正要出声表态，实验室的门突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金发研究员握着门把手，气喘吁吁喝道：“姚博士，你快去看看九号，他的基因不稳定度又上涨了两个点！”

鹿非现在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

室内门口有两个异能者在驻守，从走廊到屋里早已布满了各种高精尖武器，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如果有人强行闯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被锁定。

几个人围在鹿非旁边，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有人瞥见姚容来了，才像是看到救星般把路让开。

在他们让开的瞬间，姚容看清了鹿非的模样。

他躺在床上，裸露在外的右颈皮肤早已变成了一块又一块丑陋的鳞片。

鹿非侧了侧身体，避开姚容的注视。

姚容一步上前，伸手扳回鹿非的身体。

鹿非下意识想要挣扎，但下一秒，他就因她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她在用手抚摸鳞片。

这些鳞片粗粝，冷硬，凹凸不平，全然不似人类的光滑温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疼不疼？”

鹿非强忍着心中的别扭，摇了摇头。

“不疼，那痒吗？”

鹿非依旧摇头。

就像器官移植手术一样，无论配型有多合适，在刚完成移植手术时，都会出现器官排斥反应。

姚容轻声道：“你了解吗，这不是甚么好兆头。”

但鹿非现在甚么排斥反应都没有，这说明他的身体默认这些鳞片本来就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鹿非注视着她，像是在问她那该作何办。

姚容侧头，重新向金发研究员确认：“他的基因不稳定度已经到28了对吗？”

“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姚容朝鹿非弯了弯唇角：“那仿佛没别的办法了。是这样的，我刚刚调配出了一支基因稳定剂，可是还没有人试过药，你……”

她话没说完，鹿非已用力点了两下头。

不就是当小白鼠吗。

这半年来，他不了解当过多少回小白鼠了。

再说了，尽管姚博士在生气的时候总骂他是“笨蛋”，但他了解，如果她还有更好的办法，她绝不会说出上面那番话。

于是，简化流程，直接给他喝药剂吧。

可是鹿非这果断的做法，不仅没有赢得姚容的欣赏，反而让她的神情变得冷淡下来。

这个神情……

和她以前骂他笨蛋的时候一模一样。

鹿非缩了缩脖子，他相信，要不是环境不对，她肯定早已要开始骂他了。

可是为什么！

他这么大义凛然，这么英勇无畏，难道不理应得到夸奖吗！

……

姚容一点儿也不希望鹿非在这件事情上大义凛然，英勇无畏。她抿了抿唇，让助手跑去拿那支10版本的基因稳定剂。

等待的过程中，她将未尽的话语补完。

“你放心，那支基因稳定剂肯定是有效果的，不过服下它可能会特别痛苦。你一定要在痛苦中保持清醒，不能再让兽性吞没你的意识。”

“我才摸过你的鳞片了，非常咯手，十分粗糙，如果你熬不过去，很可能全身都会覆满它。你理应不知道这些鳞片有多丑吧——”

姚容让人取了面镜子，帮鹿非找准最合适观看的角度。

“仔细看看，再脑补一下这种鳞片长满全身有多可怕。”

鹿非：“……”

他悄悄看了眼镜子。

啊，救命！

是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那种丑！

不过对于姚博士说的痛苦，鹿非有点儿嗤之以鼻。

这半年来，他不了解吃过多少苦头，就算这次再痛苦，他也肯定能够熬过去的。

可是——

当试剂在他身体里发挥作用，他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

眼瞳与竖瞳反复切换，脖颈处的鳞片一下消失一下浮现，仿佛有两个不同的存在在争夺他对身体的掌控权，而他只想就此死去，不再经受摧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恨那些刺穿他身体的试管，恨那些将他淹没的营养液，恨那些每时每刻都在监测他的仪器……

意识一点点被痛苦磨灭，残存在他心头的，只有浓烈的恨。

他恨那些高举“人类未来”旗帜，就能心安理得做着人体实验的研究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末世哪有什么秩序，哪有什么人权，可他真的很不甘心，此物世界为何会变得那么糟糕呢，糟糕到将他过去十五年的认知彻底打破。

但就在意识崩溃的临界点，鹿非隐约听到了一道嗓门。

那道声音在对他说……

对他说……

说……

笨蛋！！！

鹿非的意识瞬间回笼了！

姚博士又在骂他，真是气死了，她都不了解他现在有多痛苦，就像她每一次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努力之后还是只能考倒数第一！！！

不行，就算是疼死，死之前他都要先坐起来跟她吵一架！！！

念头一起，身体的掌控权顺利回到了鹿非手中，密如鸦羽的睫毛快速颤抖几下，终究轻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先是注意到了头顶处刺眼的白炽灯，才看到那道始终站在他床边的熟悉身影。

她理应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也注视了他很久很久，所以才能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醒来。

“恭喜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姚容弯下身子，用毛巾帮鹿非拭去满脸的冷汗。

“基因不稳定度现在掉到了25，你熬过来了。”

其他研究员已经熬不住回房间休息了，只有姚容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他，再加上监控摄像头被姚容挡住了，所以鹿非直勾勾盯着姚容，嗓门用力挤出：“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是啊。”姚容坦然承认，“喝试剂喝死自己，这种死法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笨？还好你醒过来了，不然你一定是笨死的。”

鹿非不想跟她说话，朝着墙壁那面转过身去，并冷冷丢下一个字：“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