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宜沉吟瞬间,做主应下了姚容的要求。
不说姚容那边,在薛安宜看来,一名鹿非,就值得他们基地好好拉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由于缺少资源,西南基地的高端实力远远落后于其他基地,每次出兵攻打丧尸群密集的地方都损失严重,如果有了鹿非这个“人型丧尸皇”的存在,就能避免掉很多牺牲。
西南基地这边诚意满满,姚容也不会吝啬。
“丧尸皇的尸体在我手里,如果基地需要的话,可以拿去解剖研究。”
薛安宜眸中划过一丝诧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想向对方讨要丧尸皇的尸体,并且早已心中决定许诺众多利益。
这是人类已知的第二个丧尸皇,没有人了解丧尸皇是如何进化、如何号令其他丧尸,正因如此,姚容手中的尸体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但没想到的是,姚容不仅猜到了他的目的,还愿意无偿把尸体送给基地。
“多谢,稍后我会派我的副官去接走尸体。”
薛安宜刚到容县,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姚容和鹿非没有多待,告辞离开。
方邵元则留了下来。
薛安宜边批复手里的文件,边随口问道:“邵元,你觉着他们的身份可信吗?”
方邵元站姿笔挺:“我觉着是可信的,他们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说谎。”
平安市生命基因研究所所长这个身份,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
“我还是觉着那样东西叫鹿非的孩子有些古怪。”
“小舅,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对我们基地没有坏处,我们没必要去寻根究底。过分探究只会把人才往外推。”
薛安宜失笑:“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他名义上是少将,但干的主要还是文职。
军队在容县驻留三天,所有粮食都被搬运一空后,终究决定启程回西南基地。
天天和基地一些老狐狸勾心斗角,倒是还不如自己这外甥看得透彻。
姚容的那辆摩托车终究迎来报废命运,她和鹿非坐到了方邵元小队的车子上。
军队刚出县城,后方陆陆续续赶来了不少车子。这些车子里坐着的,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滞留在容县里的人。
薛安宜得知此事,点头道:“让他们跟着吧。”
“倘若有人缺少粮食和水,可以让他们接军队的任务,和军队一起在前面开路,从而换取粮食和水。”
至于那些不想接任务,只想跟在军队后面去幸存者基地的,薛安宜也随他们。
回程的时候,由于车子都装满了粮食,速度比来时要慢上许多。
鹿非头两天还能乖乖待在车子里,但之后就有些坐不住了。
“真待不住了?”姚容问。
“是啊是啊。”鹿非苦哈哈,仿佛坐的不是车垫,而是针垫。
“放心,我有办法。”姚容满口答应下来。
不了解为何,以前姚博士跟他说“放心”时,鹿非是真的很放心,但这一回,敏锐的危机意识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其实不用劳烦您老人家帮我想办法……”
姚容弯了弯唇:“也不劳烦,我都早已想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小时后,军队原地休息,鹿非直接被姚容拎到了方邵元面前:“他就麻烦你了。”
姚容转头看向鹿非:“你不能用任何力道,单纯用招式和邵元过招。”
方邵元:“姚姨放心,我会尽力教好小鹿的。”
方邵元是军校培养出来的标准军人,格斗技巧和战斗意识都不是现在的鹿非能比得上的。
既然路程无聊,那就多操练操练,来发泄那没用的精力吧。
鹿非:“……”
呸,都怪他多嘴。
郑水青的伤势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宋修平和鲁书等人围坐在一旁,笑注视着鹿非一次又一次被方邵元格架住攻击,旋即掀翻在地。
鲁书拍拍心口,幸灾乐祸:“注意到小鹿这样,我被打击惯了的心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郑书青也坏心眼道:“小鹿这下盘太不稳了,我建议每天多加训两个小时的马步。”
宋修平也没忍住,哈哈笑道:“年轻人多摔打摔打就学会了。”
可渐渐地地,所有人都顾不上笑了——
鹿非的攻击依旧一次次被方邵元架住,但是,他在方邵元手底下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每次挣脱方邵元的束缚,他都能立马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反观方邵元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到最后,是方邵元先举手喊了暂停。
“当天就到此为止吧。”
鹿非乖乖点了点头,却有些意犹未尽。
他心里那么想着,面上也不免带出几分。
方邵元甩了甩自己几近脱力的手,苦笑连连,暗叹一声“变态”。
后面几天,除了方邵元外,鲁书、郑水青他们也都一一加入了切磋陪练的队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鹿非很少在他们手下讨到甚么便宜,但方邵元他们这些和鹿非对招的人,能感受到他的战斗意识越来越好了。
终于,在军队进入西南基地势力范围,还差一天就能回到基地大本营时,鹿非趁着方邵元一时不备,成功反制方邵元,将方邵元压制在了地上。
连同姚容在内,围观众人纷纷给鹿非献上掌声。
鹿非眉飞色舞:“方大哥,你服不服?”
方邵元哭笑不得:“服,太服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鹿非这才松开方邵元,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向着在场众人飞吻:“多谢,多谢大家的掌声,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刚爬起来的方邵元:“……”
合着小鹿还想再多打他几回是吧。
翌日。
赶在正午之前,军队成功抵达基地。
姚容靠着车窗,寂静眺望前方这座基地。
高达十几米的城墙,密密麻麻的电网,时刻巡逻警戒的士兵,穿梭不断的进城人流……
此地,是人类最强、也是最后的防线。
宋修平积极道:“姚姨,你和小鹿是生平头一回来西南基地,需要办理一点手续,再做一些全面的检查,我带你们过去吧。”
姚容和鹿非跟着宋修平一块儿下车排队。
像姚容和鹿非这样,生平头一回来西南基地的人十分多。
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入城队伍,宋修平原本打算带他们去排特殊通道,不过姚容拒绝了。
“我们去排队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姚容不是一名鄙夷特权的人。
事实上,在很多地方,特权都是存在的。
倘若能用特权解决众多麻烦,姚容也不会矫情。
但她想陪鹿非去感受末世的另一面。
这另一面,他在末世之初说不定就已经见过了,可那时末世才刚开始,人类社会秩序还没有完全崩塌,众多人心中都还敬畏着律法,存在着道德底线,一切都没有太糟糕。
现在就不同了。
能活到如今的人,或多或少都做过某种程度上的妥协。
这是无奈之下的一种生存法则。
鹿非的实力,能让他以后不妥协、不哭笑不得。
他意外拥有了这样可怕的实力,他未来又打算用这个实力来做些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自然不会强求他当甚么救世主,更不指望凭他一人之力就能终结末世,可她仍希望他能保持着对同胞的怜悯之情、恻隐之心,不要对苦难司空见惯。
姚容、鹿非和宋修平来到了队伍最末端。
他们前面,至少有上百人在排队等待。
这上百人几乎都是青壮年,不仅没甚么老人,也没什么孩子,就连女人也是少得可怜。
仅有的若干个女人基本都依附在男人身边,即使风尘仆仆、满脸血污,也不掩姣好的美貌与俏丽的身姿。
姚容没有解释甚么,她只是让鹿非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鹿非起初还不太明白姚容的用意,慢慢地,他面上习惯性挂着的笑容淡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队伍陡然传来了澎湃的推搡声,间或夹杂着一个小女孩尖锐的叫声。
“你们快放开我妈妈!”
“坏人,你们离我妈妈远一点!”
鹿非循声看去,入目的是队伍最末的位置,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两个人还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鹿非回忆了下,总算回想起来了。
这些都是跟在军队后面,从容县赶来基地的幸存者。
此时,若干个男人正强拽着一个女人,宛如是要把女人拽离排队的队伍,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死死抱着女人的大腿,大声哭嚎。
终究还是有人看不下去,小声道:“有没有搞错,连个小孩子都欺负。”
其中一个寸头男人脾气很硬,骂了回去。
“你懂什么,此物女人的胳膊被丧尸咬了一口,但她这一路上居然瞒着没有说!要是害得老子和兄弟们进不了城,老子当场吃了她的心都有。”
那个原本帮女人说话的人一听,脸色当即变了,看向女人的目光也变得不善,甚至朝着女人“呸”了一声,仿佛看见了甚么脏东西般。
而四周其他人,也都纷纷退了几步,拉开和女人的距离,生怕女人等会儿发狂咬他们一口。
女人面上的泪没有断过:“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注视着囡囡平安进基地……”
“我害怕你们会把我和囡囡都丢在半路上……”
寸头男人气得要把女人摔在地上,但在他动手之前,那个才还在抱着自己妈妈大腿的小女孩,就如一名炮弹般迅速冲到寸头男人面前,用力扑到他身上,狠狠咬住他的胳膊,凶狠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寸头男人吃痛,作势要甩开小女孩。
不少人都不忍地别开了眼睛。
但就在小女孩快要被甩飞出去之前,她轻轻落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欺负小孩子,这就太过分了吧!”鹿非抱着此物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小女孩,一脸严肃地盯着寸头男人。
寸头男人下意识扫了眼鹿非的手腕,没看到游戏手环,面上顿时露出冷笑,捏着拳头道:“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见义勇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水平?”
鹿非没理会寸头男人,将小女孩放到了地面上,快步上前扶起女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子,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寸头男人越发生气,大吼一声向着鹿非冲了过来,却被赶到的宋修平直接拦了下来。
宋修平对着男人左右开弓,心里庆幸上辈子学过不少拳脚功夫。
这种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哪里能劳烦小鹿出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就能够解决得妥妥当当的。
寸头男人气炸了,嚷嚷着让自己的兄弟们上来帮忙。
就像寸头男人担心女人会连累他不能进城一样,这些人也担心寸头男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会连累他们不能进城。
可,他的兄弟们注视着宋修平手腕上佩戴的灰色游戏手环,齐齐后退两步。
……
女人被扶起来后,连声向鹿非道谢,哭着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小女孩眼里含着泪,却鼓着眸子,强忍着不落下来。
她像是早已预感到了她妈妈的命运般,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角:“妈妈别哭,囡囡以后会听妈妈的话,再也不吵着要爸爸,再也不惹妈妈生气了。”
“囡囡早已非常听话了。”女人哭着挤出一丝笑容,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忧愁。
这大半年来,她一个普通人带着小女儿在末世里生存,不得不委身于那若干个男人。倘若不是小女儿足够听话懂事,向来不哭也不闹,还能帮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那若干个男人根本不会留下她的孩子分口粮。
可现在,她就要死了。
好在小女儿也平安到了西南基地。
她打听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特意跟那些士兵打听过的。
西南基地建立了专门的孤儿院收留那些失去了家人的孩子。只要有一口饭吃,只要能平安长大,那就可了,除了这些,她还能多奢求什么呢。
女人松开了小女儿的手,直接向鹿非跪了下去。
鹿非吓得险些跳起来。
他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一遭。
“别,别,千万别。”
“小恩公,你受着吧,我想要得寸进尺地拜托你一件事情。”
鹿非还是扶起了女人:“你说吧。”
他心里早已认为女人提的会是一名比较难办的要求,却没想到,女人说:“我被丧尸咬伤,是肯定不能进基地里面的,我希望小恩公能带着我的孩子排队进城,把她交到基地里的士兵手里。”
鹿非惊愕:“就这样?”
“是的。”女人眼里充满希冀。
鹿非被她看得手足无措。
他想,但凡女人要求得更多一些,他都不至于会这么无措。
可女人没有。
她不敢奢求太多的同情心,只想从他那处极力争取来一点微弱的善意。
这份善意还是为她的孩子争取的。
生怕鹿非拒绝,女人又再次要跪下给鹿非磕头。
这回她被姚容拦下来了。
是姚容上前,用薛安宜给的信物拦住了这队士兵,让他们不要急着去杀了女人。
他们此地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守门士兵的注意,在得知有排队入城的人被丧尸咬了后,有一队士兵手持枪|支匆匆跑了过来。
在和这队士兵沟通完毕后,姚容才走回鹿非旁边,正好注意到女人的行动:“你的孩子一定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和照料,你不需要担心,也不用磕头了,趁着自己还清醒着,好好跟你的孩子多说几句话道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