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父子】

陈王才踏入王府内院，便瞧见有人鬼鬼祟祟的。

李淳紧紧跟上，“刚才谢侯爷的态度，五郎之后要作何处理？”萧珂收回目光，步子放缓了些，“西北侯很疼她的，生气也是应当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才离开侯府，侯爷就套马出去了。”李淳蹙眉说道。

“我知道。”萧珂的手握紧，谢远自然不会来找他说话，必然是进宫了，如此他也该进宫去。

彦娘子此刻也迎了上来，一脸担心：“陈王怎么一夜未归？”

陈王正微蹙起的眉头，李淳只好望着彦娘子微微摇头，彦娘子便不再说话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人回了松竹堂，萧珂即刻写了帖子，又要匆匆的转身离去。

彦娘子瞧着他们严肃，一直强忍着，实在是忍不得了才不得开口道：“着到底是怎么了？”

李淳咳嗽了一声，果不其然堂室后的草丛便发出细微的声音。沉默了许久的萧珂陡然迸发出一声冷笑。

“彦娘子，之前我让你留着的那若干个眼线可不用留着了。”

当初彦娘子来了陈王府，剔除了众多皇后塞进来的人，大多是宫里求了门路、想要翻身的人。彦娘子便随便找了由头挪去庄子。

而留下的若干个人和皇后旁边的女官有些沾亲带故，陈王毕竟的臣，皇后是国母，不能全部送走，否则就是不孝。

这一次皇后触动西北侯府，伤了谢盈，既然暗里和他撕破了脸，陈王也不必再顾忌甚么了。

他在待制院等了许久，等到李元来请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五大王一会说话可得软和些。”李元同他一边走边低声的提醒道。

萧珂微微颔首，心中还是担忧谢远真的会退婚，便问：“刚才谢侯爷和陛下没发生什么吧！”

李元笑着，“五大王放心，陛下都挡回去了。”可听上去李元还是提着一口气，果然他又道：“陛下有些生气。”

陈王沉沉的应下，便走到了金銮殿外，等候着李元进去通禀。

很快他也被唤入殿中，李元眼快是让人退了出去，和刚才谢侯爷来的时候一样，只让两个心腹留着。

“臣请陛下圣躬安。”萧珂按照规矩行礼，也不再起来，在等着陛下发落。

“朕很不安。”皇帝冷哼一声，萧珂便赶紧认错，“臣知罪。”

皇帝啧啧嘴，不耐烦的叹了一声，“你知罪？当初一道旨意的事，今天会这样吗？”

正是由于萧珂让皇帝收回礼聘王妃的旨意，才不得不改了封谢盈为何县君。

“朕真希望这伤在你身上，也不在谢家那样东西小娘子身上！”皇帝气急了，李元赶紧劝说：“陛下息怒，也听陈王分辨分辨。”

这次李元的劝慰皇帝也都视而不见，“他分辨什么，十三年，是朕让他忍了十三年了！”

萧珂缓缓抬起头，皇帝这话好像是在自责，“陛下……”

“朕是你阿爹！”萧晖恨恨的转头看向他，萧珂垂着眼眸沉重的唤了一声，“阿爹。”

皇帝根本没有和萧珂生气，是在和自己生气。

随后他动容的上前扶着陈王，“五郎，朕不想你走了我的老路，可你又得走这条路，于是朕只想、哪怕只有一点不同都好。”

“朕向来都觉着亏欠谢远，你又那么喜欢谢家娘子，你我父子选了谢家，就该护着谢家，你知道吗？”

萧晖的一字一句都语重心长，“不要像朕一样……”

陈王没有抬眸，也没有起身，他心领神会阿爹的话。曾经兄弟的尸骨，忠臣的忠魂，心爱之人的命运……陛下都失去过。

皇帝的内心总是孤独的，即使他还有谢远此物挚友，和给予厚望的陈王，他不能再失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珂定了心神，认真的回禀：“阿爹，我会好好的护着谢二娘子，护着西北侯府，这件事我会查的。”

“查？”皇帝情绪也缓了过来，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你作何查？”

他从袖中取出箭头，双手奉上，“这是昨日伤了谢家娘子的箭头。”

皇帝拿在手中，指腹轻缓地的划过箭头两边细小尖锐的刺，李元看得心惊，“陛下小心手。”他赶紧掏出一张帕子来托着。

借着帕子擦了擦手，皇帝便沉沉道：“此物东西放在我这里，你府中的人不干净，若是丢了你就没有筹码了。”

李元耳朵竖着，赶紧将此物抱起来，谨慎的看向萧珂，“五大王放心，奴定然会好好的收着。”

萧珂轻轻点头，继续看向皇帝：“阿爹，西北侯府我会去同侯爷道歉”

皇帝轻拍他的肩，“朕会让后宫的人准备赏赐，你一并带了去。”

“臣遵旨。”陈王颔首应下，皇帝看得出他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他和谢家那个小娘子究竟如何。

萧晖看他出神，便蹙眉敲打起来，“一年之期转眼就要半年

回过神，萧珂转头看向皇帝，“阿爹，你这也是要……”

“是。”皇帝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延续了四朝的国公府，不知道踩着多少人的命，也该结束了。”

抚养皇帝，生育先帝的昭仁皇后陈氏，出生諴国公府，便是三朝了……

陈王府赶了人，皇后极为震惊，恨得咬牙切齿，“这明面上‘母慈子孝’的样子，看来他都不顾及了！”

容儿跪伏在脚下，又见华儿匆忙的入殿，皇后即刻瞪了她一眼，她只好一路跪着到了阶下。

“金銮殿传来消息。”

华儿惊恐的瞥了皇后几次，犹豫着不敢开口，皇后冷笑一声，“说！”

“陛下留下陈王用膳，今夜仍旧住在清思殿。”

皇后略松了口气，“他们是父子，让人好好打点清思殿就行，别出什么岔子。”

最后几个字她更加用力，今日此物情形，她也不能对陈王做甚么，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必然连累諴国公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华儿欲言又止，皇后蹙起眉头，容儿也赶紧催促道：“有什么话赶紧说，该伺候殿下用膳了。”

“陛下还说让宫闱局准备东西，过几日给西北侯府送去。”

皇后没有回应，目光从容地挪向手边的茶盏，当即摔个粉碎。

“殿下当心！”容儿翻看皇后的手，随即回首吩咐华儿，“还不递消息出去，愣着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