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宽敞明亮的球馆内,篮球撞击地面的嗓门回荡不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身穿蓝色和白色球衣的两支队伍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抗。
华盛顿大学篮球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疯狂三月进行着惶恐的备战。
其中大多数都是黑人和白人。
他们虽然面孔青涩,年龄不大,但身体素质劲爆,若干个来回就早已呈现了好若干个潇洒的扣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位身穿白色球衣,相对瘦削的黄皮肤身影在其中尤为显眼,入目的是他持球从容地运过半场,做出手势指挥着队友跑位。
与此同时眼神肃穆地看着眼前地防守者,陡然启动了。
那一下,就像是骤然冲刺提速的猎豹,刷地一下就从那名身材高壮的防守者身旁掠过,大步流星地杀往篮底下。
蓝队的黑人中锋见状,铁塔般的身躯迅速挪到油漆区横在他前进的路径上。
黄皮肤少年看得真切,左小腿发力急速射向右边。
紧接着右脚尖轻盈点地,整个人又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飚出。
对方的中锋措手不及,重心已经全数被他的第一步所欺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瘦削的身影反手上篮得手。
完美的欧洲步。
行云流水的节奏。
场下观看的人不由自主地齐齐鼓掌。
“邓,干得好。”
几名身穿白衣的队友纷纷想要和黄皮肤后卫击掌相庆。
只是后者没有理会,眼神依然犀利,表情依然严肃,用力地拍手怒吼:“防守,还有最后一轮攻防。”
“对位!”
他的咆哮仿若炸雷。
眨眼间,对方早已迅速推进到了己方阵地。
几个传导,便精确地找到了内切的队友。
篮下空荡荡的一片……
眼注视着即将轻松得分。
陡然有道黄色的雷鸣闪电划过天际高高跃起,像是展翅的雏鹰,又像是飞扑的猛虎。
他遮天蔽日地蹿升而起,直接把球煽飞!
就在所有人准备要为这惊艳的排球式盖帽欢呼的时候……
陡然“咚”的一声闷响。
只见那名黄皮肤的少年砸在被帽的那人肩头,翻滚着用力摔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他落下的时候带倒了对方的那名球员,后者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的一声脆响,伴随着让人揪心的痛呼声,场馆内瞬间一片寂静……
主教练发疯似地冲上场去,第一时间了解到爱徒的伤势情况,悲怮地站了起来身抱住了后脑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呆滞地念叨着:“不,不,这不是真的。”
直到眼睁睁地注视着担架队急吼吼地抬着人转身离去,才喃喃自语地划着十字虔诚祈祷:“亲爱的上帝,愿您保佑克里斯·邓此物可怜的孩子,他是那样的才华横溢,他还要NBA,去更高的舞台……”
——
两个月后。
邓鸿飞膝盖打着固定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中国双庆市国际机场。
他头发略显蓬乱,苍白的脸庞略显憔悴和压抑。
精气神看起来都极为抑郁。
事实上,通过两个月的心理斗争以及舒缓,他的状态比起刚开始遭遇重创时那种几乎想去死的崩溃好了太多。
饶是如此,颀长的身材加上俊朗的五官也颇为吸晴,一路上总能引人侧目。
当然也不了解到底是惊叹于他的外形,还是惋惜他这拐杖、固定板齐上的凄惨模样。
“小飞。”
刚到接机口,就有个穿着碎花裙,戴着太阳帽,约莫四十多岁的女性迎了上来,她是邓鸿飞的母亲陈琳娜。
她面上挂着一丝强行挤出的笑容,想要接过邓鸿飞的行礼,不料后者却并不领情,直接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陈琳娜感受到他的态度也深切地地皱起眉头,声音豁然变得极端严厉:“小飞,我再和你重申一次,在美国那边的离校手续已经全数办完,这边的学校我也给你联系好了,回来好好的给我上学。”
“你爸的情况我在电话里面给你说得很清楚,这个家从今往后需要你撑起来。”
“等你大学毕业,直接进集团接替你爸的位置。”
“篮球从今往后就别打了。”
她说到这,扫了儿子一眼,冷哼了声,“我看你这个样子,也打不了了。”
听了她冷冰冰的话,邓鸿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开口:“尿毒症,能治好吗?”
“行了小祖宗,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你爸那边自然有我操心,你现在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认真念书,多给你妈我省省心,我就谢天谢地了了解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邓鸿飞的母亲说完,一把扯过儿子的书包,板起脸再也一言不发。
可邓鸿飞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到外面,上了辆商务车疾驰离去……
斗转星移,日落月升。
空荡荡的房间内,邓鸿飞出神地透过大落地窗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江面。
一艘艘披着七彩光芒的轮渡释放出绚烂的光辉,让涌动的水浪折射出如梦似幻的颜色,星星点点的上下荡漾跃动,璀璨如天外星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景色很好,可心情灰暗。
双重打击与此同时从天而降,把邓鸿飞从一个心无旁骛的篮球天堂拉回了现实的人间。
不但自己膝盖遭遇重创,天赋尽毁。
而且父亲也罹患尿毒症,不知将来命运几何。
人生的际遇,在短短的一个转弯口就变得截然不同,让人难以接受。
一想到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亲人,再想到再也没有希望从事自己挚爱的运动。
邓鸿飞心头宛若刀割。
“嘎吱。”
屋门从外面打开,陈琳娜疲惫的身影跨了进来。
她换好鞋后扭头注意到面向窗外发呆的邓鸿飞,又扫了眼餐桌子上一动未动的餐点:“怎么没吃饭呢?”
“不吃晚饭对胃不好。”
她说着提起面包和牛奶走了过来。
邓鸿飞摇了摇头:“我没有胃口。”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胃口也得吃,一名大男人,有什么过不去的槛?”
听了这话,邓鸿飞突然抬起头来,怔怔地注视着母亲,“我再说一次,那不是破球。”
陈琳娜强行把面包塞到他的手里,说道:“只要见过好听话,认真读书,别再成天去玩儿你那个没甚么用的破球,就行了。”
“行行行,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也玩儿不了了。”陈琳娜不耐烦地点起头,“从明天开始定期到医院检查,早点养好身体,早点给我上学去。”
她说到这,拉过来一张椅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给你说儿子,可要好好珍惜此物来之不易的机会,你妈我为了让学校收你,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费了不少力气。”
邓鸿飞闻言扯了扯嘴角,“我本来就是华盛顿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特长生,能花多少力气?”
“你。”陈琳娜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正欲说话教训一番,就被打断。
“对了,妈,我还要说一句,这全额奖学金,就是您一口一名破球带来的,光凭成绩,可难拿到。”
邓鸿飞说完这话,淡漠地转过身去,重新注视着江面不再言语……
他虽然嘴硬,可是在心里已经开始强迫自己接受现实,接受即将到来的不喜欢,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