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钟离东曦所说, 楚溪客前脚到家,后脚就有船工把他挑选的满满一缸海鲜送到了。
钟离东曦也跟着进了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溪客头顶从容地升起一名问号。
钟离东曦笑眯眯:“鹿崽不是说要给我做章鱼小丸子吃吗?”
楚溪客:“……”
我现在承认才太兴奋一不留神说顺嘴了还来得及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钟离东曦信步走进小院,坐到了石桌旁。
云飞原本是出来迎接楚溪客的, 乍一看到他还愣了一下。
钟离东曦主动打招呼:“还没吃早饭吧?鹿崽说要做章鱼小丸子。”
一声“师母”叫出来, 云飞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生怕钟离东曦会生气。
云飞重新愣了愣,连忙倒了一盏白开水递给他:“我去帮师父醒炭, 师母您先喝口水。”
不成想,钟离东曦笑得越发和蔼可亲:“好,去忙吧!”
云飞弹指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云浮听到动静趴上竹墙:“主子不回到吃饭啦?”
钟离东曦心情不错地回应她:“鹿崽做章鱼小丸子, 我就在这边吃了。”
云浮亮晶晶的眸子嗖地一下转头看向楚溪客,用手指比了一名很小的距离:“小郎君介意多做一丢丢不?”
不等楚溪客回答, 云崖就从云浮旁边冒出来了:“小郎君介意多做两丢丢不?”
然后是云霄:“三丢丢?”
云烟没吭声,但意思很明显了。
楚溪客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笑着欢迎他们啦!
于是, 云字辈蹭饭组就熟门熟路地踩着竹梯翻到蔷薇小院来了。
姜纾和贺兰康也从楼上下来了。云娘子母女也过来凑热闹。
两家人一起坐在石桌旁,乖乖巧巧等投喂。
楚溪客只得认命地去做章鱼小丸子了。
这是继洞房花烛夜后两家人生平头一回齐齐整整地坐到一起, 其实……还挺开心的。
楚溪客怀着美好的心情,做起食物来劲头也是满满的。
以往他是有点惊恐处理鱿鱼、章鱼这种滑溜溜的活物的, 这时候却不迟疑了,先一刀结束了鱼兄的痛苦, 然后把章鱼那颗硬硬的牙齿挤出来, 再从脑袋底下的开口处挤出内脏。
楚溪客习惯挤出内脏再清洗,加水和碱面,去除章鱼表面的粘液,再从头到脚, 把能剥的皮给剥了, 多冲洗几次, 放到开水里焯一下,就能切成颗粒备用了。
除了大章鱼外,缸底还有几个乒乓球那么大的小章鱼,楚溪客把章鱼头切掉,把腿整个丢到锅里煮开花,不用切,可以做成“豪华版八爪鱼丸”。
联想到家里人吃到的时候惊喜的模样,楚溪客的嘴角就先翘起来了。
“第一锅有‘幸运丸’,看看谁能吃到!”
全家人配合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钟离东曦走到灶间:“我能做点甚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家人主动提出帮忙这种事,楚溪客从来不会打击对方的积极性,看了一圈,挑了一个钟离东曦能干的活指给他。
“磕鸡蛋吧,每炉小丸子要用两个鸡蛋,恐怕咱们要烤十炉才够吃。”
“好。”钟离东曦慢条斯理地数出二十个鸡蛋。
他今日穿的束袖胡服,其实不用绑襻膊,可是楚溪客看着他挺拔的身形,不由想起前几日贺兰康帮姜纾和陶泥的时候,姜纾帮贺兰康绑襻膊的亲密模样,楚溪客忍不住心动了。
“我帮你把衣袖绑起来吧,我看你袖口这块玉挺好看的,如果弄脏了就不好了。”他强行找了个理由。
钟离东曦看了眼系得很紧的袖口,从容地把玉扣束袖解下来,让袖口散开,送到楚溪客面前。
“那就有劳鹿崽了。”
楚溪客嘴角翘得老高,欢欢喜喜地拿襻膊去了。
襻膊绑起来也是需要技巧的,楚溪客习惯从双肩绕过去,兜住宽大的衣袖,在背后打个叉,最后把结系在一侧肩头。
他比钟离东曦矮上大半个头,手臂也没有很长,再加上钟离东曦看着瘦,其实肩上很宽,因此楚溪客的手绕到前面的时候几乎就是贴在钟离东曦身上了。
钟离东曦“诶呀”一声,往前跌了一下。
楚溪客整个人就真的贴上去了。
云字辈围观组:“……”
真是毫不意外的发展啊!
贺兰康眼红了,腻到姜纾旁边:“阿纾,我腰带好像松了。”
“来,我给你紧紧。”姜纾笑眯眯地拉住他的腰带扣,用力一扯。
贺兰康“嗷”的一声,龇牙咧嘴:“好、好了,够紧了。”
姜纾笑眯眯:“我作何觉着有点不够呢?”
贺兰康一副柔柔弱弱喘可气的样子,靠到姜纾肩上:“再紧,就需要阿纾‘亲口’抢救了。”
姜纾耳朵一红,没好气地把他推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院中一片哄笑。
热闹的场景立马吸引了楚溪客的注意,他也不想窝在灶间了,干脆把烧烤炉和案板搬了出来,现做现吆喝。
钟离东曦依旧帮他磕鸡蛋,背上系着和楚溪客情侣款的襻膊,一个人的蝴蝶结在左肩,一个人的蝴蝶结在右肩。
云飞非常识相地跑到远离两个人的地方生炭火去了。
楚溪客一边调面糊边十分高调地碎碎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现在做的这个呢,有一名比较专业的名字叫‘章鱼烧粉’,哦,加了水应该叫章鱼烧糊了,是由小麦面粉,小麦面做的淀粉,亲爱的鹿崽亲手提纯的细盐,再加上楚记秘制调味料搅拌而成的。
“不用怀疑,此物章鱼烧粉里确实没有章鱼,也没有其他鱼。可呢,有咱们俊美无双的钟离公子磕好的公鸡蛋!”
云柱瞪大眼:“公、公鸡蛋?!”
楚溪客朝他抛了个小媚眼:“江湖惯例,物以稀为贵嘛,公鸡蛋做出来的会比母鸡蛋好吃那么一丢丢,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云柱信以为真,一脸期盼的样子。
众人忍俊不禁。
刚好,云飞那边的碳炉烧好了,做小丸子的专用“蛋蛋锅”也预热过了。
此物小锅是当初楚溪客找铁老三定做烧烤炉的时候一并做的,由于特殊的造型一度成为铁匠一条街的笑料,因此被铁老三冠以“蛋蛋锅”这个忧伤的名字。
“现在我要开始刷油了,咱们家都是喜欢吃清淡的口味,于是不用荤油,用豆油就好,刷上薄薄一层,倒上一半章鱼糊糊,然后放上章鱼肉肉,还有幸运款的章鱼八只爪……”
楚溪客非常嚣张地要求道:“闭眼闭眼,我要放幸运爪爪了!”
家人们就憋着笑,很是配合地闭上了眼。
自然,也有云浮这种偷看的,被楚溪客一名媚眼警告,乖乖闭上了。
楚溪客飞快地把八只爪放到其中一个,紧接着撒上菜丝,没有包菜,用小白菜丝代替,再倒上另一半面糊,而后用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签团啊团,把洒在外面的面糊团起来,直到每一名小坑坑里都有了一颗圆溜溜的小丸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接下来只需要不断翻转就好,直到每一颗丸子表皮都烤成金黄色,就可以盛到碟子上了。
云浮和云崖上来就要抢——倒不是抢了给自己吃,毕竟还有长辈在呢,可是能抢到第一名就会很有成就感呀!
“等等!还没好。”
正宗的章鱼小丸子最后一步要撒各种酱料,最常见的就是番茄酱和沙拉酱,可没有,楚溪客就搞了点自制的甜面酱和野草莓酱,味道居然也不错。
还有就是很有仪式感的铅笔卷、不是,柴鱼片,这边也没有,楚溪客就征用了几条桑桑的小鱼干,烤成一捏就碎的状态,撒在小丸子上。
“当当当当~出锅!”
云浮和云崖嗖地一下冲上来,嗖嗖嗖,各自扎了一大串,一串给姜纾,一串给贺兰康,而后就是云娘子和钟离东曦,最后仅剩若干个,被小辈们一抢而空。
就连云竹都没矜持,在云浮的掩护下抢到两个。
云柱原本没抢到,可是云烟此物做师父的手快呀,分了两个给他。
“多、呼呼,多谢师、呼呼!”云柱边吃边扇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云飞笑话自家弟弟:“都‘师呼呼’了,能不好吃吗?”
楚溪客笑嘻嘻问:“柱子,公鸡蛋做的好吃不?”
云柱没空反驳他,迫不及待地把第二颗塞进嘴里。
云娘子从专业的角度评价:“外皮只有薄薄一层是酥脆的,很快就能尝到绵软的内里,还有菜蔬的清爽,以为只有这些的时候,又能尝到鱼肉的弹滑……虽然有酱料辅助,但不会抢走鱼肉的风头。”
“师父,这真的是鱼肉吗?口感很不一样。”云飞好奇道。
楚溪客道:“是章鱼,严格来说不是鱼类。它生活的地方很深,想来那些船工费了很大力气才抓到吧!”
“也是运气。”钟离东曦道,“那处水域遭逢地动,翻上来很多不曾见过的海产品,旁的商船没见过,不敢买,我便叫人多收了一点。”
楚溪客心头一动:“其实可搞养殖,咱们的海鲜自助、不是,祥云楼的海鲜自助早晚都要开起来,到时候长安城人人吃海鲜,货源就变得很重要了。”
钟离东曦笑笑,体贴地强调道:“好,等‘咱们的海鲜自助’开起来,我就让人去南边看看。”
楚溪客没好意思接话。
满院子的人都看出了这俩人一个毫不避嫌地宠溺,一名不明原因的别扭,真是好笑又辛酸。
说不定由于原作者是个吃货吧,《血色皇权》的故事背景虽然模仿的盛唐,但吃食方面还是挺丰富的,尤其是海鲜类,生蚝呀,龙虾呀,鱿鱼啊,这些本来不该在这个时代成为华国餐桌主流的食材想不到都出现了!
楚溪客穿书以来头一回感谢原书作者。
章鱼小丸子实在好吃,大家吃得都很满意,第一炉瞬间被抢光,楚溪客尽管没吃到,但是也挺开心的。
当然,他不会真的吃不到。
钟离东曦一直站在烤炉边打下手,早在云浮和云崖出手之前就选中了一颗,悄悄地藏在小碗里。
不过,钟离东曦并没有急着拿给楚溪客,而是瞅准他开始准备第二炉的时候,这才用竹签串了送到他嘴边。
楚溪客腾不出手,就自可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咬下去——
“幸运丸!”
是放了一整个八爪的那个,被他吃到了!楚溪客举着签子在人前炫耀了一圈。
云浮几个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长辈们则是看破不说破。
钟离东曦深藏功与名。
楚溪客很是大度地表示:“没事,小八爪鱼还有好几个,每炉放一个,都有机会哈!”
结果,第二炉又被他自己吃到了,依旧是钟离东曦帮他挑的。
云浮真情实感地赞叹:“果然还是小郎君最幸运啊!”
“那是,今天、不,这一年都是我的幸运年!”楚溪客如果脑袋顶上有耳朵,早已得意得抖起来了。
小院中一片哄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溪客眸子毓希里也藏满笑意,只要能让旁边的人都开开心心的,装傻卖乖一下又怎么了?
……
云浮很是喜欢章鱼小丸子的口感,一脸期待地问:“小郎君,那样东西‘海鲜自助’能加上小丸子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溪客点点头:“喜欢就可加,还有海鲜粥、海鲜炒面,一并作为主食供应,回头和林掌柜商议一下……”
“同我说就行。”钟离东曦道,“你同他说,他还是要让我定夺,不如鹿崽直接跟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