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东曦停在了离他很近的位置,迟迟不下嘴。
楚溪客不想等了,一把扯掉钟离东曦的腰带, 一翻身,把他压在了床板上, 手臂又是一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呃, 想象中酷帅狂霸拽的床咚效果没有出现,楚溪客手腕一麻,软趴趴地跌进钟离东曦怀里。
钟离东曦展臂一揽,就把他整个包住了。
楚溪客的牙还磕在了钟离东曦的下巴上, 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双双笑起来, 震动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仿佛与对方的心跳同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旖旎的气氛变成了知心的暖意。
“还要继续吗?”楚溪客笑问。
钟离东曦也笑着:“鹿崽当真准备好了?”
楚溪客顿了一下, 摇摇头:“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
钟离东曦看着他,目光放软:“现在打算说了吗?”
红梅山谷里有他父皇和母后的陵寝,当他提出要过去的时候, 姜纾和钟离东曦的反应就有些不寻常,楚溪客当时就发现了, 再结合平日里的蛛丝马迹, 他合理怀疑,钟离东曦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世。
楚溪客戳了戳他上扬的嘴角, 说:“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
不过,楚溪客并不非常确定,所以还是要诈他一诈。
终究还是钟离东曦捅破了这层窗前纸, 由于他不舍得敷衍楚溪客:“嗯, 我已经知道了。”
“你了解甚么了?”楚溪客没有搁下小心机。
钟离东曦勾了勾唇, 透出丝丝缕缕的宠溺:“鹿崽,你可能忘了,我很早就见过你……那时候你只有三岁,选中了我做伴读。”
这段过往被钟离东曦放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每每想起来,都不由地感叹一声“天意”。
伴读?
尤其今日,在皇陵中面对亲生父母的灵位,楚溪客彻底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正常来说,三岁的幼童不太会记事,楚溪客却有些特殊,他的一魂一魄在宫变之时走丢了,重新回到这个身体后,以局外人的视角梳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孩童时期那些朦朦胧胧的事就看得很清楚了。
在那些朦胧而零散的记忆碎片中,确实有“伴读”的存在来着。
眼下,楚溪客仔细看着钟离东曦,跟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沉默稳重的少年渐渐重叠在一起……
那时他才过完三岁生辰,先帝说他要准备开蒙了,需要选一个伴读,宫人们都以为他会选楚家二表哥,也就是楚云和,由于那时候楚溪客和他年纪最接近,又常常跑到宫里找他玩,楚溪客也很喜欢他。
可,在正式选拔的那天,楚溪客注意到了一名高个子的少年。少年很沉默,和四周的人都不说话,确切说,是其余人都不搭理他。但少年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卑,而是在射箭的时候得了头筹,就连先帝都夸他未来可期。
小小的楚溪客也被少年酷酷的样子吸引到了,掰着嫩乎乎的手指头犹豫,要不要抛弃楚家二表哥,选择此物俊朗又高大的陌生少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楚家表哥欺负少年了,还摔坏了他的弓。楚溪客最看不惯这种不友好的事情发生了,于是气冲冲地从帷幔后面跑出去,一头撞在了楚家二表哥的肚子上……
“而后,我就选中了你!”楚溪客难以置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就连原书里都没提这段!”
“甚么‘原书’?”钟离东曦诧异。
“那个,就是……我脑子不好使的那几年断断续续做的一点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梦,我把它写下来,起了个名字叫《原书》。”楚溪客半真半假地说。
钟离东曦非常敏锐,立即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关于未来……的梦?鹿崽梦里有我吗?”
楚溪客抿了抿唇,试探性开口说道:“倘若我说,你继续跟我纠缠的话,有可能会被我利用,甚至死掉,你还愿意吗?”
他心中决定冒险一次,做一个小小的铺垫,倘若有一天他彻底信任钟离东曦之后,再对他坦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说,在鹿崽的‘梦里’,我死了?”钟离东曦语气认真,并没有由于是梦里的事而轻视调侃。
楚溪客点点头,有些惶恐地盯着钟离东曦,重新问:“倘若梦会变成现实,你现在要远离我吗?”
明明他之前就曾主动逃离,然而这一刻,楚溪客竟害怕听到钟离东曦做出肯定的回答。
陡然间,他有点理解钟离东曦的感受了,那种被认定的伴侣放弃的心情。
即便如此,楚溪客还是选择把更多真相披露给他:“我们会因为父辈的事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分分合合,彼此伤害,还会连累旁边的人,最后,大家都没有好下场。”
除了“主角受”。
可,踩着爱人和亲人的尸骨上位,坐拥万里江山和一世孤寂,这样的结局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好。
这一刻,楚溪客甚至在想,倘若钟离东曦选择一走了之,他也不会怪他。
没联想到,钟离东曦却笑了一下,问:“这就是鹿崽洞房花烛夜离家出走的原因吗?”
楚溪客呆了呆,一时间没跟上钟离东曦的思路。
钟离东曦却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突然拢住他的后脑,把他压到了自己颈窝。这样,楚溪客就看不到他的脸了,自然也就发现不了他湿红的眼睛,只是哽咽颤抖的嗓门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我以为,鹿崽是介意我身上的那一半骨血,我生怕,此事无法转圜,我不敢想象,鹿崽会视我为仇敌,我甚至想过,若鹿崽始终介意,我便刮骨放血和那人撇清关系……”
楚溪客嗖地一下抬起头,急道:“不行,我不许!甚么骨血?那都是你自己长的,跟他有毛关系?非要说的话,要感激的也是怀胎十月的母亲,而不是那样东西仅仅提供了一个小蝌蚪的男人!”
“小蝌蚪”什么的,钟离东曦不太懂,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楚溪客的意思。
“我了解,我现在知道了,鹿崽不是介意这个……我很高兴,鹿崽,真的高兴。”钟离东曦一时间语无伦次,没有了半点沉稳笃定的样子。
由于在乎,就没办法高高在上,算无遗策。
楚溪客没有因为被在乎而得意,反而漫上浓浓的自责与心疼,责怪自己不能对钟离东曦彻底坦诚,心疼他这些天的煎熬。
“对不起……”
楚溪客埋下头,把脸贴在钟离东曦脸侧,一滴泪珠悄悄地隐没在枕席间。
钟离东曦偏过头,亲了亲他洇红的眼尾,作何舍得怪他呢?他能继续爱他,愿意同他坦白,他就早已知足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溪客吸了吸鼻子,讪讪问道:“不是,我说了是梦到的未来,你就真信了?都不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并没有。
钟离东曦在心里默默说。
他和姜纾一样,早就看出了楚溪客的神奇之处,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美食、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解,可不是仅仅凭着少年时的游历就能有的。
他知道楚溪客身上还藏着终极秘密,既然楚溪客不说,他便装作信了此物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嘴上还是要逗逗他的:“嗯,鹿崽这么一说,我确实理应怀疑一下……”
楚溪客下巴一抬,命令道:“不许怀疑,也不能调查我,听到没?”
因为知道被宠爱,于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要求。
钟离东曦心甘情愿纵着:“鹿崽,不管是梦还是甚么,我只想让你了解,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轻易去死,我舍不得留你一名人在世上,除了我,我想不到还有谁更疼你。”
放在从前,钟离东曦实在想过和那座罪恶滔天的皇城同归于尽,但是,自从有了楚溪客,他就舍不得死了。
楚溪客怔怔地注视着他,注意到他眼底的郑重与笃定,心也跟着坚定起来:“那我们说好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死,我也不去做极端的事,咱们都要好好的。”
“好。”钟离东曦哑声应下。
***
这一晚,楚溪客是跟钟离东曦一起睡的。
就……你贴我我贴你,盖着被子纯聊天的那种。中途楚溪客还爬起来烤了一碟鹿腿肉。
总之就是,睡了,又没完全睡。
隔壁倒是热闹了大半夜。
贺兰康大概鹿肉吃多了,连哄带骗地霸着姜纾一通折腾,起初姜纾还有心力控制着不发出嗓门,但架不住贺兰康毫无顾忌,酣畅之时,总有那么几声传过来,听得两个小辈面红耳赤。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溪客暗搓搓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和钟离东曦贴得太紧。
钟离东曦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试图转移注意力:“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依稀记得不能让他住隔壁。”
楚溪客愣愣点头,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咱们的孩子……你生还是我生?”
钟离东曦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笑了。
笑声透过单薄的墙面传到隔壁,那边的声音陡然停了。
似乎过了一整年那么久,姜纾才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崽崽在隔壁?”
贺兰康硬生生停住,正不满呢,拔高嗓门说:“放心,这墙隔音得很,就算有人在隔壁也听不到——是不是啊,臭小子?”
最后这句,就是满含威胁了。
楚溪客坏坏一笑,清了清嗓子,扬声回答:“是啊,一个字都听不到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沉默,是今晚的山庄。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貌似有人被踢下床,还被比砖头还硬的玉枕砸了一下。
黑暗中,楚溪客笑出一口小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