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斗】

韩子矶噎了一下，无奈地道：“就算你师兄没有看上你，你也不至于说他眼瞎。”

千秋沉默，叹息一声站了起来，鼻头还是红通通的，睁着一双大眼道：“算啦，反正你也不懂，我们还是快点上路吧。早已被埋伏过一次了，后头的路你我更要小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韩子矶站起来，将沾满落叶和鼻涕的罩衫脱下丢了，凉凉地道：“中了蒙汗药的人才理应更加小心，我是雇你来保护我的，不要反过来让我照顾你。”

“嘿嘿，那是意外，意外。”千秋缩缩脖子，很狗腿地让韩子矶上了车，指天发誓：“我再也不会那么不小心了。”

“嗯。”韩子矶对她的功夫还是比较放心的。

而后马车就重新上路，跑得很快很快。千秋眼神还是有些失落，毕竟她很喜欢姬师兄的，却不想，他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是她多想了，要是姬一命有把她放在心上过，她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嫁出去。

算了算了，男人有什么用？还是黄金最实诚。

千秋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还是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她需要点儿缓冲时间。

***

“哦？没拦下来？”大殿之中，有人搁下茶盏，微笑着问来回禀的人。

“属下无能。”地上跪着的侍卫颤颤巍巍：“陛下旁边似乎有个高手，还是个女子，属下们顾及陛下，没敢出硬手，故而让他们走了。不过现在人在汝南境内，还有眼线跟着。”

“女子？”阴影里的人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是，看起来是个平民，可是功夫不错。”

“长相呢？”

“呃……”侍卫擦汗：“属下没留意。”

谁打架去留意对方长得怎么样啊，这重点是不是错了！

“去把长相给我拿回来，要详细，顺便打听这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遵旨。”

韩子矶洗好了身子，换了一身银色滚襟的白袍，扫了一眼还蹲在湖边的人道：“继续上路。”

千秋正对着如镜一般的湖水龇牙咧嘴，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嘟囔一声：“谁在惦记我？”

“哎，好。”千秋赶紧回到马车上，看一眼不远处又被这主儿丢弃了的衣裳，忍不住嘀咕：“也太浪费了。”

“你说什么？”韩子矶正靠在马车边，闻言微微侧头。

“我说您真是太高贵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哦呵呵…”立马改口。

韩子矶眯了眯眼，觉着这小山贼真是太没骨气了。不过这股子活泼劲儿，倒是比她前两天总是闷闷不乐的好多了。

“今天正午去前面的镇子吃烧鸡吧。”

千秋眸子一亮：“肉！”

自她上次把蛋花溅韩子矶脸上开始，早已好久好久没吃肉了！今天是哪个马屁拍对了，他竟然要给她吃肉了！

韩子矶嫌弃地看她一眼，道：“洛阳男子喜欢才华横溢的女子，你自然是没得长进了，只能从身材上补补。长得跟没吃饱的鸡崽子似的，我该怎么给你说亲事？”

“你才跟鸡崽子似的！”千秋怒，她虽然瘦，但是该有的地方都有好么！

“……”韩子矶挑眉，呵呵两声：“你才说什么，风声太大，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就是一只鸡崽子，呵呵呵……”千秋厉色一垮，笑得一脸阿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想吃个肉容易么！

韩子矶轻哼一声，回车厢继续睡觉。小车夫千秋就一路赶着车朝烧鸡奔跑而去。

遂两人转瞬间就到了临城，离洛阳也可半月的路程了。

两人轻装简行，行程自然转瞬间，尽管一路千秋都被韩子矶以肉相要，被迫笑脸逢迎，但是旅途还是算很愉快的。

临城最大的一家酒家里，韩子矶舒服地洗了澡，换了一身衣裳，招呼千秋进屋，准备吃饭。

千秋在屋子外面当了半天门神，终究可进去了，嗷地一声就要往里扑。

“这位姑娘。”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阻止了千秋进屋的动作。千秋好奇地转头，就看见一个白布蒙眼的男子正朝她微笑。

千秋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道：“叫我？”

那人点头，道：“听姑娘嗓门，应该是练家子，在下有一仆从，自持武艺过人，眼下正楼下与人饮酒约战。姑娘若是有兴趣，可否替在下去搓搓他的锐气？也好叫他老实一点。”

千秋一脸莫名其妙，可看他蒙着眼，心里就软了软。

是个瞎子吧，说不定是太弱了，所以被仆人欺负到头上，想找人帮忙。

她的嗓门听起来像个高手么？

“好……”

“多谢姑娘。”白布蒙眼的男子一笑，继续侧耳倾听，而后朝下一名人走去。

“发生甚么事了？”韩子矶在屋里听着，问。

千秋一边进屋，边看那男子又邀了其他人，才关上门道：“有人请我去打架。”

韩子矶挑眉：“多少钱？”

千秋翻了个白眼在桌边落座：“我看起来是那么爱财物的人？”

韩子矶不说话，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

“好吧……我是。但是那人是个瞎子，看起来很可怜，举手之劳，帮他一下又不会怎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冷哼一声，韩子矶道：“我们急着赶路，做甚么要去蹚浑水？万一对方是个高手，你受伤了，后面的路谁来护我？”

千秋举起自己的手，认真地道：“我只要还有一口气，都是会保护你的！”

“……”韩子矶眼神柔和了下来，沉默半晌，哭笑不得地挥挥手：“随你。”

“嘿嘿。”千秋笑得一脸谄媚，就差摇尾巴了。

吃了饭，下头仿佛就热闹了起来。千秋和韩子矶尽管还是住一间客房，可是有屏风，千秋就在房间里换了一套贴身一些的打手装，方便伸展拳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韩子矶坐的位置正对屏风，没想到这丫头这样大胆，外头窗前透进来的夕阳正好，那身形在屏风上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一口茶全贡献给了桌子，脸色通红地转过脸去。

“上次被你心口碎大石，好像有点内伤。不过不严重。”千秋恍然不知，还在碎碎念：“等会要是赢了，我也是给你长脸，要是输了，你就不用下楼来了。”

“嗯。”外头的声音不自在地应着。千秋也没多想，换好衣裳扎好头发就拿刀往楼下冲。

一楼的大堂里早已有不少人，中间空出一名台子，是平时说书人的地方，今儿倒是清空了，只留一名壮汉在上头。

那人扫一眼众人，往旁边掌柜的手里丢了一锭金子，粗声粗气地道：“在下求一败，若是有人能打败我，这金子归他！决不食言！”

千秋的眸子蹭地就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全是金元宝状。

四周的人都同样动心，可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去。千秋回头看了一眼一边坐着的瞎眼公子，再打量了一下楼上栏杆处倚着的一脸不耐烦的韩子矶，挠挠头，干脆就第一名上去了。

“女人？”壮汉看着千秋，眼里先是惊讶，而后就是鄙夷了：“女人能干什么？”

千秋本来还想行个江湖礼，说一声开始再打的，一听这话，刀鞘直接就往丫脸上拍。

“女人作何了？你还是女人生的呢！”

壮汉没反应过来，脸上被刀鞘拍了个巴掌，随即大怒：“臭娘们！”

手握成拳，也是沙包大小，那壮汉直直朝千秋扑过去，千秋灵活一闪，反身给了他一肘子，却打得自己手肘疼。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人浑身跟铁做的一样。

“看招！”壮汉急了，挥上身，扫下盘，招招带风。千秋闪来闪去，硬是没吃上一招。

“好俊的身法。”旁边有内行看客忍不住道：“这得磨练多少年啊。”

“十五年。”千秋看壮汉气急败坏，倒是还有闲心回答旁边的人的话：“我三岁开始闯祸，爹每次揍我，都是这么躲的。十五年自然有成。”

众人：“……”

“臭娘们，有本事不要躲！”壮汉抽出一条鞭子，啪地一声朝千秋打过来。

“小心！”那瞎眼的男子忍不住喊了一声。

韩子矶心里也是一跳，这鞭子要是打面上，那就算他赐婚也是很难许好人家的啊。这女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么爱打打杀杀。

“你不适合用鞭子，太不懂得用巧劲了，都是蛮力。”千秋游刃有余地躲开，叹息着道：“你该用我这把大刀。”

说着，刀出鞘，一个翻手搅过那长鞭来，一扯就将鞭子扯到手里，而后捏着鞭子一甩，将刀甩给壮汉：“热身完毕，开始吧。输了金子可要给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台上的女子英气逼人，看得众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招未出，壮汉早已有些喘气，胜负都不用再看了。

韩子矶静静地看了千秋一会儿，心想她倒是合适嫁个甚么将军。

可是李将军太老，未将军又太小，还真没人适合她。

“哈！”那壮汉倏地大吼一声，千秋屏息凝神，摆好架势准备接招，可是下一秒，那壮汉竟然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