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陛下变了！】

张捷被拖出去打廷杖，根据朱由检授意，当天这个廷杖点，从御阶之下，搬到了大殿门外，曹氏兄弟二人亲自掌刑。

廷杖这个东西作何打有说道，用什么打，也有暗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般都是硬木包铁，狠一点的要在廷杖里面衬一条钢筋，再狠点，制作工艺上就复杂了众多。

要把硬木用油泡透之后，从中间掏出一名空芯，然后封死一面，往里灌三分之一的水银铁砂，之后全部封死，再包裹铁叶，最后在外面缠上一圈挂了生漆的麻绳。

等这一切工艺制作完毕之后，这条廷杖别说是打人，就是拿到战场上都是破甲利器！

当然，今天朱由检没想把张捷打死，于是曹氏兄弟只用了最普通的廷杖行刑，六十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随着棍子落在身上啪啪作响，大殿之内一点嗓门都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大臣们的心，几乎都随着那打人声起伏，仿佛这棍子就落在自己身上一样。

尤其是温体仁，随着外面杖责的声音越发响亮，他捧着硅板的双掌，更是紧紧攥在一起，到了最后，竟连眸子都闭上了。

额头、脖子上冷汗直流，把衣领都给浸湿了。

皇帝这是在打张捷的屁股，可是这与打自己的脸，又有甚么区别？

没一会，六十廷杖打完了，曹真进来禀报道：“启奏陛下，行刑完毕！”

“他还活着吗？”朱由检问道。

“张捷性命无忧，只是……恐怕他最近三个月，都不能上朝了。”

“也好，让他回家去冷静冷静。”

说着话，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继而对百官道：“我大次日朝，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结党营私！朕自登基一来，扫平阉党，惩处东林，罢免勋贵，安置卫所，为的只是希望国家安好，国运昌盛，所以朕今日在这里重申一遍，无论是谁，无论任何人！都不允许以任何形式结党！凡结党者，杀无赦！！！”

“臣！有罪！”

轰！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一出，大殿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气势碾压而来。百官无不冷汗淋漓，更是不约而同的膝盖一软，跪地俯首，噤若寒蝉！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全身颤抖，硅板随之在地面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发出哒哒哒的嗓门。

而这，无疑是朱由检想要的效果。

他冷眼一扫百官，从容地道：“今日朝会，朕想说的就是这件事，王大伴，退朝。”

“退朝！”

在王承恩高宣下，百官跪送天颜。

朱由检大步出了殿堂，来到门口时，特意打量了一下还趴在条凳上的张捷，冷笑了一声才搭上御撵，向内宫而去。

“王大伴，你觉着朕今日表现如何？”

半道上，朱大皇帝眯眼靠在御撵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怯意地问。

“陛下今日龙颜甚威！相信朝野上下，自此之后必不敢再有臣子违背天命！”

王承恩由衷赞叹。

“哦？”

朱由检睁开眼，打量了一下王承恩，摇头一笑：“你啊，还是把人心看得太轻了……今日敲打，短时间内，他们或许不敢再对朕阳奉阴违，但是时间一久，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知道这叫甚么吗？”

“老奴愚钝……”

“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瞧着吧，朕往后的烦心事，多着呢！”

朱由检说罢，又眯眼哼起了小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承恩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朝堂上下，人人都觉着陛下年少好欺负。

但谁又知道，陛下早已把他们所有人，看了个通透。

尤其是自召回袁崇焕开始，陛下仿佛变了一个人。

相比之前，心思变得更加难以琢磨，看人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准了……

…………

今天朝会上发生的这一切，着实把温体仁吓个不轻，就算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冷汗直流，尤其是当他看到张捷那副惨兮兮模样时，更是打了个冷颤。

用手扶着额头，尽量表现平静些的温体仁暗暗告诫自己，今天算是捡了个便宜，皇帝还不知道昨日具体之事，要不然当天挨打的就不是张捷，而是自己了。

天子最后那句话说的很清楚，“任何形式”就包含了他们昨日的行为。

张捷御下不严，还留条命，这要坐实自己结党，还不得被打肉酱？

一想到老朱家祖传的手段，他更是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可也还有一点疑问，那就是温体仁搞不清楚天子当着这么多人，揭自己老底，目的为何。

倘若仅仅是为了寒蝉自己一顿，敲山震虎，也就无所谓了，万一他还有更深用意，比如说要找时间算旧账，那就麻烦了……

想到此地，温体仁苦叹一声，暗暗心中决定，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暂且将进言撤销商牌一事作罢，还要想方设法，瞒着成基命把那些送入内阁的折子抽回来。

相比于损失些钱，总好过自己被活活打死！

但究竟哪里变了，他一时间，竟也说不上来……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天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

另一边，朱由检回到内宫之后，又把骆养性传来，向他问起王应熊一事，骆养性才已经把探查到的一切相关情况汇报完毕，这些都与朱由检所知，没什么偏颇。

只是有一点让他意外，那就是王应熊此人功利心，远比书上记载的更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就好办了。

只要自己给他一点引导，他肯定和猴子一样，顺竿爬！

朱由检支退骆养性，叫来王承恩吩咐道：“王大伴，去把这位礼部侍郎请来，朕有话和他说。”

不但半个时辰，王应熊来到宫中见驾。

“臣，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王应熊，参见陛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朱由检端详了对方一眼，此时的王应熊人至中年，四十出头，身材普通，搁去人群里，就是毫不起眼的那一名。

朱由检坐在交椅上嗯了一声，并没让他起身：“今日朝会，你也在场，朕想问你，对于今日朕惩罚张捷一事，作何看？”

王应熊些许犹豫了一下，回道：“陛下承接张副督御史，公平至极，他身为御史言官，御下不严自该严惩。”

“说得好。”

朱由检开始切入正题，旁敲侧击的提起重开厂卫一事。

“朕真是有些不能理解他们，为何一定要结党？朕在登基之初，就扫平了魏忠贤阉党，后来又近乎将东林党全数摧毁，你了解这是为了什么吗？”

“臣，不知。”

王应熊不假思索道。

说完，偷偷打量了一眼皇帝，见对方脸色不变，才松了口气。

他自然不是不了解，而是不敢说。

朱由检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理会，继续说道：“结党本无错，团结处事，事半功倍。而错，是在党争，凡结党就必有党争，各方面团体为了权力、利益相互攻击，自然也就顾不得为民办事，忠君爱国。”

说到此地，他顿了顿叹息道:“眼下竟然又出了结党之风，朕苦恼啊，身为天子，肩负天下，朕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盯着那些官员们，王卿，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王应熊能够从一名小小翰林院检讨，在丁忧之后，升入礼部，自身能力和智商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于是朱由检的话才开个头，他就了解，这位小皇帝，恐怕是想重开厂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