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笼觉】

六、回笼觉

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他们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碌碡飞上天。一名个傻傻的站在原地，长大口看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磊从小跟着张家舞狮的师父练功夫，一身童子功。现在早已是舞狮队里较为出色的狮子了。他师父承诺，下一年就让张磊当领头的狮子。可想而知，能做张家的头狮，张磊的功夫自然不必说。

练过功夫的人，反应比较灵敏。张磊见情况危急，顾不了许多，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名鱼跃式，双掌抓住张镇的腰带，随势侧身翻滚，卷着张镇滚到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张镇刚被甩出去，碌碡就重重的落在了张镇刚趴着的地方。一落地，强大的惯性让碌碡又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才从容地停下。

碌碡落下，砸的硬邦邦的土地震动了一下，发出的闷声也把刚才撞晕过去的张镇惊醒过来。张镇注视着趴在地上的张磊，又抬眼看了一下滚在脑袋前边的碌碡。脑袋一阵剧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磊惊魂未定，注意到了张镇醒了，立马站了起来来，顾不得问事情的经过。赶紧询问张镇身体有无大碍。

张镇站了起来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揉着脑袋回忆。他现在除了脑袋有点疼痛，身体并无感觉有恙，他朝张磊摆了摆手。可奇怪的是，他现在却怎么也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张镇只觉脑袋一阵剧痛，感觉像失忆了一样。他看着身边围着的若干个人吃惊的人，一时间也认不出他们是谁了。眼前景物还有点迷糊，本来通体发红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他突然感觉有一丝凉意，打了个寒颤。

张磊宛如看出了张镇的不对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后问道：“镇镇，没事吧。”

张镇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觉脑袋剧痛，胃里一阵恶心，想要呕吐。

张磊还想问甚么，只见张镇哇的一下就吐了。

早上起来，张镇只顾着去跑圈，根本没有吃甚么东西。胃里的东西一夜晚消化干净了，他只吐出了几口酸水。

“磊子，你个怂娃再可来，我打断你的腿！”

张磊注视着呕吐的张镇，忽然又听见师父的喊叫。张磊的师父对他们练功看得严厉，说一不二，向来不开玩笑的。张磊不敢怠慢。轻拍张镇的后背，就赶紧跑过去练功了。

张镇经过刚才这么一件事，脑袋疼的厉害，并伴随着有点失忆的感觉。但身体里却异常舒服，不再像之前一般憋闷的难受。

张镇跌跌撞撞的走进自家堂屋，张大头眼下正和孙老汉煮茶聊天，满屋子旱烟味。炉子上煮着的罐罐茶嘶嘶作响，看样子立刻就要烧开了。

张镇解开腰上的绳子，靠着潜意识左摇右晃的回家去。

张镇进了屋，看见张大头手里积满茶垢的盖碗，端起来咕嘟咕嘟把里边的茶喝了个精光。张镇舌根升起一阵苦涩，吧唧了几下嘴，而后一声不响往自己室内走。

后面骂骂咧咧传来张大头的声音：“越长大越没有礼数了，见了你孙爷爷也不叫人。”

张镇脑袋疼的厉害，也不搭理他们，直接回房间睡觉。

躺在炕上，张镇都没有酝酿睡意，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张镇睡着了，他梦到自己只是一人在塬上跑圈。跑了几下就来到打麦场，对着一个碌碡使劲。他看的清楚那样东西人就是他，他把碌碡拉的跑起来，扯得戏台上的帐篷吱吱响。连着帐篷的绳子被扯断了，他拉着碌碡飞奔起来。奔跑到打麦场的突然一名转弯他就被甩了出去，而后碌碡飞在天上。

现在的他看的清楚，碌碡在天上掉了下来，硬生生砸在他的身上，全身动弹不得，出了一大堆血。张镇一阵嚎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有个老头子拉着一名女孩子走了过来。不像他的大头爷爷，也不是孙老汉。倒像是李家的族长李瘦猴。

那老汉拄着一根竹竿，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越走越近，确定是李瘦猴没有错了，旁边跟着的是他的孙女李珂。

李瘦猴真名叫李守厚。但他常年体型消瘦，面如刀削，头小下巴尖。小时候大家喊他的名字，喊着喊着就把守厚叫成了瘦猴，这么一喊倒和他的体貌特征很符合了，这么一喊也就喊了多年。

李瘦猴走了过来，看看躺在血泊中的张镇，然后让旁边的李珂给包扎一下。

张镇和李珂也是同学，两人除了上次一起搭伴玩“救火”的游戏，却也不是太熟悉。一方面，张李两家有着说不清楚的隔阂，大大咧咧的张镇尽管不在乎这些，但李珂毕竟是个女孩子，张镇自然也是敬而远之。另一方面，青春少年自有自己喜欢的对象。和李珂相比，张镇却更喜欢孙老汉家的孙婧。

李珂走了过来，拿出自己的手帕给张镇擦拭身上的血迹。张镇竟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眼睁睁的看着李珂把自己的血迹擦干净。张镇本以为接下来李珂会给自己包扎一下，但李瘦猴脸色一变，很诡谲的冲着蹲在地上的李珂笑了一下。

李珂缓缓的解开口袋，把袋子放在张镇身上。袋子里黑漆漆的也看不出甚么东西，李珂拿起戴在脖子上陶埙呜呜啦啦吹了起来。陶埙发出来的音乐甚是诡异，躺在地上的张镇全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注意到李瘦猴的笑，李珂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名口袋。张镇瞪着眸子瞅着那样东西口袋，不了解里边能出来什么东西。

听着陶埙发出的音乐，突然，那个口袋里就露出一名小小的青色脑袋，三角头，吐着信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蛇！是蛇！注意到蛇头的张镇吓坏了。他身上被碌碡砸坏了，动弹不得，他着急的双手撑地，往后挪动。但那口袋就放在他的身上，他作何挪动都是徒劳的。

张镇张着嚎叫着，声带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他不明白李珂为什么要这样做。便赶紧求饶，边徒劳的挣扎，一边开口说道：“李珂，停下来，不要吹了。求求你！”

张镇话音未落，就听见李瘦猴的哄笑。

李瘦猴哈哈大笑，细声细气的说：“这也是张家的后人，丢人丢到家了。我的神龙露个头就给吓成这样，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蹲在地上的李珂听到爷爷的笑声，脸上也露出邪魅的笑容看着张镇。

张镇听到这句话，还以为他们就只是吓唬一下自己，然后挖苦挖苦张家。他这么一想，就放松了警惕。而后瘫软在地上。

当他刚把头落在地上，那口袋里的蛇“嗖”的一下子就冲了出来，直奔张镇面上而来。

张镇万没有联想到，这条小蛇会突然从口袋里出来。张镇动弹不得，除了发不出嗓门的大声喊叫，已别无他法。

就在这时，他双眼一睁，醒了过来。

张镇注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并不见李瘦猴爷孙，也没有什么青蛇。只有炕沿下的小小眼下正汪汪大叫，炉子上茶壶里的水开了，蒸汽扑腾扑腾的顶着茶壶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