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冥婚 4】

“大师兄，为甚么我们要来管这个阴兵借道？我们还要除妖，而不是给圣上做稳固政权的旗帜。”

四师弟道弦个人比较正直，醉心于道法之中，对于皇权一向都是看不上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除妖，也是需要圣上支持的。一场阴兵借道，做一场简单的法事就可以了。阴兵过道也不是什么妖魔祸事，不会那么麻烦的。”

胡明晨呵呵一笑，这些年来，他们到处斩妖除魔，让正一七子的威名传遍了大唐盛世。一场阴兵过借道，费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能稳住东都洛阳百姓惶恐的心，也是一件善事，勿以善小而不为。

“行吧。”

道弦很佩服大师兄道晨的心境和能力，大师兄说什么，就是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嘿嘿，晨师兄心地真好。”

上官婉儿靠着胡明晨，有些撒娇道。这些年来，上官婉儿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而两人的感情也是飞速上升。

“这里就是东都洛阳了，我们招呼人家，暂住一下，等夜晚的时候，我们再做法事。”

胡明晨找到一户人家，说明来意之后，这户人家很是热情地接待他们，给他们一间厢房，给他们做歇息。

走了许久的正一七子，也是累坏了，毫无形象地躺在地板上，枕着手就打算睡了。厢房里有一张床，七人都很自觉地将床留给唯一的女生上官婉儿。

待一番休息之后，天也暗了下来。正一七子便准备好做法事的道具，原本胡明晨是不打算让上官婉儿留在厢房里的。可上官婉儿一再坚持下，胡明晨拗不过她，便让她跟着去了。

摆好法坛，立好牌匾，作为大师兄的胡明晨做法，其他六子辅助他，准备行法事，告慰这附近的亡灵。

“时辰到了。起坛！”

胡明晨双目中包含威严，手中道剑一抖，道弦手中的镇魂铃一响，法事便是正式开始。胡明晨脚踏禹步，单手行诀，嘴中喃喃：

“拜请飞剑神，降下人间乱斩人，人人害吾无行恶，小法祭飞剑，打杀恶人命无存。吾奉飞剑老祖敕，神兵火急如律令。”

手中道剑微微一颤，原本稳定燃烧的火焰无风自动，一扑一闪。刹那间，原本晴朗的上空陡然乌云密布，完全遮住了月光。紧接着，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声响在正一七子耳边响起，仿佛是战吼声，又仿佛是厮杀声。

“来了。”

阴兵借道的法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在下祭剑咒之后，周围便会起异象。正一七子不慌不忙，胡明晨立刻从桌子上拿起三张符箓，用道剑剑尖挑起这三张符箓，从蜡烛那一扫而过，让符箓燃起淡蓝色的火焰。

到了此刻，胡明晨只要在念一段安神告慰的咒语，这场法事也算是完了，可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原本越来越小声的厮杀声戛可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哄笑，凄惨的笑声。

“鬼笑！”

俗话说，不怕鬼哭，就怕鬼笑！胡明晨没联想到在法事快结束的时候，想不到引来了一头厉鬼！

“大师兄，四周陡然多了好多厉鬼！怎么办？”

道闻弹指间就感受到他们被许许多多的厉鬼包围，那瘆人的寒气，不断地侵蚀他们的身躯。

“你们护着婉儿！一群厉鬼而已，不足为患！”

胡明晨虽然有些慌，可是这四周的都只是些厉鬼，还不算成气候，他一人足以灭！

“茫茫丰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四周聚集太多阴气，胡明晨忧虑上官婉儿和师弟们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阴气，便先下破地狱咒，驱散阴气，让厉鬼的本事下一层楼。紧接着他手掐剑诀，迅速抹过剑身，大喝一声：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剑身上闪耀着一抹妖异的红光，胡明晨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身一人，闯进厉鬼群中，脚踏七星步伐，手握道剑，周遭红光闪烁，每一次挥剑，都清除掉一片区域的厉鬼。在上官婉儿眼中，此时的胡明晨，宛如天神降临一般，无比的耀眼。

转瞬间，附近聚集的厉鬼统统被消灭干净了。胡明晨拄着剑，微微喘气。尽管才只是用了一个道法，可是不断挥剑都是消耗的自身体力，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

“大师兄果不其然是我们当中道行最深的！”道弦这个武痴立刻就凑上前，大大方方地拍马屁。“这些厉鬼就算再多，也不是你的对手。”

“得了，恭维的话都不用说了。虽然不了解为何会引来厉鬼，可是我们都清除干净，休息一会，看看还有没有阴兵借道，如果没有，那么我们就回去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明晨淡淡一笑，上官婉儿凑上前，替他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六子不做电灯泡，退到一旁，准备收拾道具。

“是谁？将朕的开路先锋屠杀干净的？”

一道无比阴寒的嗓门从众人心底升起，正一六子听见嗓门之后，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一路爬上后脑勺，无比阴寒，冻得六人根本动弹不得！

“这......这是鬼王！！”

胡明晨弹指间收到冲击，恍惚间，却见上空裂开一道细缝，从里面探出一点阴魂。那是绿色的气息，这不是属于厉鬼的力场，是怨气！这些都是怨鬼！

“朕的开路先锋，是谁屠杀的！”

一架由六个骷髅马组成的骷髅马车从裂缝中显形，胡明晨瞳孔一缩，恐惧生平头一回倒入他双眸中，那种强烈的死亡危机感刺激他的全身，他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罢了，尔等，便做朕的新先锋吧。”

马车上的鬼王，抬起虚幻的手，对着地下的正一七子和上官婉儿招去。瞬息间，一种灵魂被拉扯的痛苦，让正一七子直接跪下。他们的道行，怎么可能与存在数千年之久的鬼王相比？

“有趣，有灵媒体质。”

鬼王空洞的双眼，陡然盯上了已经完全失去移动能力的上官婉儿，他对正一七子失去了兴趣，对着上官婉儿招手，上官婉儿的身体不受控这地浮起来，向鬼王飞去。

“你敢！！”

胡明晨心头一痛，他愤怒地咬破舌尖，刺痛瞬间布满他的全身，成功压住了恐惧。他一把抓住上官婉儿的手，组织她飞去鬼王的与此同时，一口舌尖精血喷出，不顾舌尖的麻痛，吐字无比清晰：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应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经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一道金光一闪而出，包裹在胡明晨和上官婉儿身上，成功挡住了鬼王。

“金光咒？天师府的人？”鬼王语气一沉，却让胡明晨心中产生一种无力感。“朕对所有道教的人，没有好感。”

“人鬼殊途，一个鬼王，漠视阴间法则，进入阳界，你就不怕阴间十大帅？”

“哦？你说白无常他们？”鬼王忽然一笑，“如果他们能拦得住我的话。”

“那你尽可试试！”

胡明晨抱紧上官婉儿，扭头看向身后的正一六子，他们的道行远不及胡明晨强悍，早已失去意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朕想要的，可没有失手过。”

鬼王手一伸，一股庞大的阴气冲天而起，直击胡明晨面门而去。胡明晨身上还有金光咒，可是他不敢接鬼王这看似随意的一击。

“你放心，朕要的是她的灵魂，肉体留给你罢了。”

鬼王冷冷一笑，原本一团的阴气突然分散，直接刺穿上官婉儿的心脏。上官婉儿瞪大了眼，拼尽全力僵硬地扭过头，看着胡明晨，口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却还没有说完，灵魂就早已脱体而出，生机尽失。

“啊啊啊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胡明晨紧紧地抱着上官婉儿的尸体，悲惨地声音听着让人心痛。

“我恨你。”

上官婉儿注视着鬼王，一字一顿道。鬼王不以为然，对着上官婉儿，伸出大手，准备将上官婉儿纳入怀中。但是就在他要接触到上官婉儿的时候，她的身上突然泛起红光，逐渐包裹全身，这是变厉鬼的前奏！

“厉鬼又如何，你还是逃不出朕的掌心。”

鬼王冷笑一声，强行突破那层层红光。

“你以为我在干嘛？”上官婉儿陡然展颜一笑，她扭头转头看向承受不住巨大悲意，已经意识模糊的胡明晨。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

她朱唇微启，他无所适从。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此证。”

她看着他，满目全是欢喜，不管此刻他的模样是如何，从他带她走出那样东西昏暗的茅屋开始，她的心里便只剩他，哪怕此后人鬼殊途，哪怕他们再也不能拥抱一次，哪怕她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只要能在他旁边陪伴他，她亦心满意足。

一根红黑交接的线，从上官婉儿魂魄的胸口前伸出，向着茫然受牵引抬头的胡明晨射去，温柔地链接在胡明晨的心口，闪烁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此后不顾沧海桑田，妾身愿永生相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姻缘线相连，人鬼冥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