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季家】

苏向扬心情不错，将简历收好之后，就去陆金贵家做“手工”了。

现在没有智能移动电话没有直播，苏向扬觉得挺可惜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然他要是直播纯手工做袖珍房子，指不定能火！

他在猝死前一共带了八个艺人，其中两个会做一些直播挣钱，这一行他也曾了解过。

将泥土搓成一名长条，压扁，再用刀子切成梯形，放在细细的竹子上压出弧度，一片瓦片就出来了。

其实这房子的屋顶用木头整体做一下，刷个颜料最简单，但烧的时候瓦片要是也着火了，看着多窘迫，苏向扬就用心了一点，专门用泥土做瓦片，还一片片往上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一个活儿好好做，客户满意了，才会给他介绍更多的活儿。

“年轻人手脚就是快。”陆金贵瞧见苏向扬快完工的房子，有些感叹。

他当初还以为苏向扬要做个把月，没联想到才过去六七天就做得差不多了，这房子看着还特别精致。

他这徒弟真不像个新手，但他徒弟还就是个新手，陆金贵已经了解了，自己徒弟刚高中毕业。

只能说他徒弟的天赋，是真的高！

陆金贵很惊愕，但并没有怀疑苏向扬。这袖珍房子虽然做起来麻烦，但需要的技巧不多，大部分地方都是用胶水黏合的。

“这都是师父你教得好。”苏向扬含笑道。

“我压根没教你什么，这不都是你自己做的。”陆金贵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开始还以为苏向扬做这房子，需要他在旁边教导，结果……苏向扬独立完成了。

徒弟太有本事，他这个做师父的都没有成就感。

“那也是我以前在师父你这里偷师学的。”苏向扬道。

陆金贵笑起来，又忍不住叹气。

他徒弟以前的样子，他怎么就完全想不起来了呢？

苏向扬和陆金贵说话的时候，季卫言抬头转头看向他们，等他们说完，季卫言又低下头，看自己手上捧着的书。

前几天他把《雪中剑》上一版的电视剧看完了，当天他在看《雪中剑》的书。

书是从镇上的租书店借的，他们镇上有两家租书店，里面甚么书都有，租书价格的话，统一都是一本书租一天五毛钱。

季卫言默念书上的句子，将之记在心里。

这本书真的很好看，他以前从未看过这种书，生平头一回注意到，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哪怕他之前已经看过电视剧了……电视剧和书还是不一样的。

季卫言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愉快，但省城季家，他的家人这些天，却过得很不好。

季家住的别墅，是项岳红自己买地皮修的独栋，装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只是这房子的拥有者项岳红，平常不作何回来。

但这些天，她回去的次数却比较多。

今天她就回来了，注视着她公婆在她面前哭，哭找不到季卫言的事情。

季卫言失踪的第二天，他们找不到人之后，就早已报了警，还安排了更多的人去找，但季卫言这次离家出走跟以往就在附近晃悠不同，他们费尽心思都找不到。

项岳红心里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她这个儿子，从五六年级开始，就向来都很叛逆！

项岳红忙事业，没空管孩子，季卫言向来都都是她已经过世的老公季鸿星管的。

季鸿星对季卫言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结果就由于季鸿星让季卫言在学习上用点心，季卫言能跟他爸对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季鸿星失手打断了季卫言的胳膊，那确实不对，她当时也对季鸿星很不满，但转天季鸿星就出车祸没了命，她也没法计较。

之后……季卫言没了父亲，一点看不出难受，特别冷血。没过多久，他还又跟爷爷奶奶闹腾起来，在学校里考试交白卷，在家里看甚么都不满意。

犯了错让他认错，他就是不认，哪怕打他，不给饭吃，他也还是不听话……这两年，他跟爷爷奶奶动手都不是一回两回了。

跟他们当年吃不饱穿不暖比，现在的条件多好？这孩子却一点不知足，也不知道想干甚么！

项岳红越想越气。

“他身上没甚么财物，在外面也不知道会不会挨饿受冻……”季奶奶无比忧虑，季爷爷也同样皱紧了眉头。

他们这忧虑没作假。

尽管他们会教训季卫言，但季卫言是他们唯一的孙子，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对季卫言也是很重视的。

“就该让他吃点苦头！”项岳红道。她给季卫言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季卫言从小出门就是车接车送，在家有保姆照顾，出门能上最好的学校，想学个甚么东西家教立马请到家里……

结果季卫言说过这样的日子不如去死。

项岳红觉得这孩子就该去外面吃点苦头。

“都过去好些天了，他吃苦也吃够了……不然我们做个寻人启事，在电视台放一下？可以多给一点报酬。”季奶奶又道。

项岳红想也不想就道：“不行！”

季奶奶心口一滞。她好声好气说话，项岳红口气却这么差，这是不把她当回事吧？

项岳红没注意到季奶奶的情绪，但还是解释了一句：“要是让人了解他是我的儿子，他就危险了！”

尽管现在的治安比九十年代好了众多，但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弄点绑架什么的。

她让信得过的人，让警方去找季卫言可以，要是弄个寻人启事让人知道了季卫言的身份，指不定季卫言会被人绑架！

季奶奶还想说点甚么，季爷爷道：“那只能继续私底下找？”

项岳红点点头，还是道：“你们放心，我会继续找的。”尽管孩子不听话，但她也不能不管，毕竟她就这么一名孩子。

项岳红公司还有众多事情要忙，她很快就转身离去季家回机构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见项岳红走了，季奶奶问丈夫：“我们对小言是不是不够好？他怨气那么大……”

季爷爷冷着脸皱眉：“我们哪里对他不好了？他要是听话，什么罪都不用受！”

季奶奶听丈夫这么说，也觉着孙子有问题。

他们也不想打他，他要是听话，他们哪里会动手？

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甚至害死了他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孩子的妈也有问题，一名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就知道赚钱，要是项岳红在公司发展起来之后，把机构交给她儿子，她儿子根本不会跟孙子吵起来，说不定现在好好活着！

季爷爷又道：“我们家现在这情况，可不能出个败家子，等小言找回来，一定要好好教！”

可惜他向来都没儿子，四十多岁才生了季爷爷的父亲，就对此物儿子有点过于宠爱了，以至于季爷爷的父亲是个败家子。

季家祖上非常有财物，季爷爷的爷爷，那是个资产无数，能跟当年赫赫有名的那些人称兄道弟的人物！

这败家子唯一的优点，可能是能生，他十六岁就当爹，季爷爷兄弟一共八个。

季爷爷的那个爷爷宠儿子，但到了孙子此地，就很严格了，包括季爷爷在内，他们兄弟八个从小就接受严格教育。

可惜季爷爷的爷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后来这世界又变得太快……

季爷爷小时候当过小少爷，后来的生活却要多苦有多苦……但他一直依稀记得自己季家曾经的繁华，对儿孙的要求也特别严格。

可惜他悉心培养的儿子死了，孙子还不听话！

想到这里，季爷爷又道：“卫言这小子多半是随了他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妈，特别不像样！”

季爷爷没觉着自己做错了。

他们季家祖上，遇到孩子不听话，就是会罚跪、饿肚子的。

早年族里的孩子要参加科考，一个个都头悬梁锥刺股，从早学到晚，懈怠一下就要被打手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儿子小时候，若是敢顶嘴，不尊敬长辈，也是要跪着认错的，这是孝道！

偏偏季卫言死不认错，一点都不了解要尊敬长辈。

季爷爷季奶奶说了一阵，又开始忧虑起孙子来。

同一时间，季卫言从噩梦中醒来。

他又梦到了以前。

他梦到他还很小，他父亲教他读文章的时候没忍住走神，就被他父亲打手心。

他梦到大冬天的，他父亲要磨炼他的意志力，让他去洗冷水澡。

他梦到他不知道甚么原因怕黑，他父亲觉着他没用，逼他在黑暗里待着。

他爷爷奶奶逼他背《弟子规》，要求他“父母责，须顺承”，还有里面说什么父丧三年都要伤心，要不吃肉，要如何如何……

反正他不成为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就是错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可他偏不！

……

季卫言开了灯，下楼去上厕所——他也不想倒马桶。

他现在依然有点怕黑，但可做到不表现出来。

季卫言一到楼下，就看到了在天井里打地铺的苏向扬，苏向扬醒着，眯着眸子看他：“你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太热睡不着？要是不怕蚊子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打地铺。”

当天特别热，苏向扬一开始睡着了，后来他妈起床去上班的时候，热加上有响动，就醒了。

这么想着，苏向扬又道：“其实去屋顶上睡是最好的，可是要找个梯子爬上去……大半夜的我懒得弄。”

醒了睡不着，他干脆来了楼下打地铺。不过打地铺虽然凉快，但点了蚊香依然有蚊子，还有苍蝇……

他家这屋顶是留了个可架梯子爬上去的口子的，这样将来屋顶如果漏水，就能爬上去修。

屋顶周围一圈排水沟，前面是斜的盖了瓦片的屋檐，后面却是平的，可在那处躺着睡觉，蚊子比底楼少很多。

季卫言道：“我去把我的席子拿下来。”

在苏向扬家里，甚么规矩都没有。

苏向扬可睡室内，可睡天井，也可睡屋顶。

这样真的挺好的。

季卫言第二天起来身上几十个蚊子叮咬出来的包，一时沉默。

苏向扬却乐了：“你也太招蚊子了，有你在旁边，蚊子都不咬我！”

季卫言：“……”算了，到底有蚊香，比当初他睡破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