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余晖下的三四五六（张三篇）18】

李四终究还是没能挺过这次手术。

就像大家都不了解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来参加李四葬礼的人，比王五多了一点点。

可还是只有若干个。

有李四的几个同学、孤儿院院长、张三和赵六，还有那个人已经仿佛失去灵魂的火漾。

按照李四曾经的愿望，院长奶奶要把李四的骨灰，带回故乡的孤儿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说好还要来看我的演唱会的吗？不是说好的吗？你答应我过几天会陪我一起吃饭的……”

“李四，你根本就不守信。”

火漾红着眼眶，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做一件什么事情，哭着夺门而出。

到最后，张三和赵六并肩回到了病房，两个人都相对无言。

病房里，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寂静。

张三缩在床上，此时，憋了许久的他也有些泣不成声。

那些美好的回忆始终在他的内心回放。

如同向日葵一般灿烂的少年啊。

如同野草一样顽强活着的少年。

就这样一个接一名地离开了。

他们走的时候难受吗？临死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呢？

赵六抚摸着窗边的向日葵。

将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像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还活着的力场。

“别难过了，张三。”

赵六用手背冰了冰张三的脖子，吓得张三一哆嗦。

“冰死人了，大姐，快把你手放被窝里暖暖。”

赵六呆呆地注视着张三给自己捂手，然后去烧水。

张三随即也没心情哭了，就感觉赵六的手简直冰得吓人。

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

张三又哪里不知道，一向不会安慰人的赵六，会用这种转移他注意力的方法，来让他别难过。

他陡然有些沉默。

不敢去想，更严重的事情。

“赵六。”

“嗯？”

“你也会跟王五和李四一样，突然下次就转身离去我身边吗？”

赵六没有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反问张三。

“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话，为何要选择我们当你的朋友呢？”

赵六带着可爱又释然温柔的笑。

“张三，由于你，因为你们，因为妈妈。”

“我不想死了，我还想要活好久好久，可是这些并不是我自己能够心中决定的。”

“说实话，也许我不了解什么时候就会陡然一下停止心跳，医生说我能够活到现在都是一名奇迹了。”

赵六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张三，多谢你，我很喜欢你。”

“你的病是不是好了呀？你可回家住了，我们向来都都是朋友的，只是你也可以不住在此地呀。”

赵六语气温柔。

“放心吧，我还是能活很久的，我会向来都陪着你的。”

代替王五和李四。

“张三，晚安。”

张三没有再说话。

医院里有众多病人，每一名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故事。

或者是普通平凡又或者是壮烈而催泪。让人可怜又心疼。

张三听众多医生说过，他们上班后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知道自己不要在病人身上倾注太多的感情，这样就不会受到太多的情感上的伤害。

张三起初，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结局他到底能不能接受。

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三彻夜未眠。

家人发来信息催他回家很久了，毕竟他向来都住在医院也不像个样子。

张三憋住眼泪。

第二天，张三收拾好行李，将向日葵栽进泥土盆栽里，旁边种下了几棵杂草，回了家。

他的日子仿佛又一成不变起来，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但还是每隔两三天就往医院跑一趟，问赵六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快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三发现自己无论是学业上还是任何方面，宛如都成熟了许多，他会在任何事情上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问题。

也会开始观察身边的每一名人。

有时候想念王五和李四了，就会和赵六一起跑到那样东西能看见漂亮夕阳的草地上。

余晖，好像永远都是那么漂亮。

由于张三送了赵六一个小水母，于是赵六也送了张三一个很可爱的蓝色水母水晶吊坠。

张三随即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赵六：“……此物才二十块。”

张三：“笑纳了。”

两个人笑着，开始说一些冷笑话。

可赵六，也没能挺过下一名春天。

就如同此物可爱的少女所说的一样，她的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陡然停止跳动。

葬礼上，她的照片仿佛是在笑的。

很幸福的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六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甚么朋友，大家不跟她交朋友，其实是害怕出事了负责甚么的。”

赵六的母亲站在那，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气候仿佛是在和张三说。

“多谢你，我们家小六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真的长成了一名很开朗的姑娘，她一直都很乖很懂事，可是以前的她很少笑……”

“是你拯救了她呀。”

“小六跟我说，最喜欢你们了。”

张三手中捧着鲜花。

“嗯。”

……

那样东西病房终究是空了，张三接到护士长的电话说要他去收一下东西，张三这才想起来，那一盆从花束变成盆栽的向日葵，还放在窗台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张三步入那样东西病房，四张空荡荡的床铺，稍微有些刺激他的眸子。

他抱起向日葵盆栽，却陡然从盆栽底部划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张三捡起一看，发现是一封信。

一封给他的信。

“张三亲启：

在你回家的那天晚上，其实我就想写下这封信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甚么时候会突然死掉，想留下一些话给你。

可是我想了很多天，我都不了解该说些甚么，其实你也会经常来这里看我，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觉着有些孤独。

好安静啊，没有你时不时涌出出的鸡叫，也没有李四捶你的声音。”

看到此地，张三本来还红着眼眶，控制不住笑出声。

“你们总是会跟我说王五的事情，其实我每天都对他很好奇，我想他到底是一个甚么样的人呢？你和李四这么好，他一定也是一名很好很好的人。

他的灵魂会坐在床边看着我们吗？

张三，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最初的时候，我还在想，哇，你是上天派给我的愿望大使吗？”

赵六的字迹和她整个人一样，萌萌软软的。

“命运让我们若干个相遇，可是也会注定分别的，张三，你有一名很好的家庭，读了很好的学校，你的同学们也很好，种种方面让你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原来真正好的人，会好到来让我们这些陷入绝望的人快乐。”

张三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从眼角流下。

打湿在信纸上。

“你知道吗？其实你约李四妹妹出来的时候，他早就了解了，他跟我说，别告诉你，免得让你难过。他还说，就知道你一定会去做这种事情。

张三，你不需要去成为何主角呀，其实你就是我们的救世主。你了解吗？我和李四都聊过，是你的出现，让我们最后仅剩的人生变得十分快乐。

李四说，王五也说过，是你的出现，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可贵的友情还有众多，我们这种才是真正的友情。”

“那天我要你搬走，回家，其实是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我想如果我们两个就这样分开的话，很少见面的话，或许我死的时候，你就不会难过了。”

个屁。

张三现在都快哭死了。

黑发人送黄发人和黑发人。

“你很好，张三，你了解吗？你拯救了三个生命最后关头，迷茫的人，你带给我们的是真正的快乐，我很喜欢夕阳，喜欢海洋馆，喜欢水母，喜欢那样东西从来都搞笑的你。”

“你未来的人生还会有很多朋友，还会有众多众多重要的人，所以张三，向前走吧，你想走哪条路都由你自己决定。”

“晚安，张三。”

“——去当水母的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