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因缘过往（上）】

“看来我不应该来。”开口的是欧阳雪，把蔷薇剑在身前一横，说道：“你变了。”

噌的一声剑鸣，通身血红的蔷薇剑出鞘在手，正午烈日的日光照射在蔷薇剑上，反射后的剑光晃了围观众人的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郭香惶恐的握拳，本想出声阻止，可是联想到师傅说过她自己一个人从白陀山不远万里而来，就是为了找个结果。这结果就在跟前，郭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干涉师傅个人的事情。

哪了解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信天开口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此言一出，围观众人也就放下了心里纠结，抬头静静看着。

信空仍然是直直站着，没有应声。欧阳雪再难保持先前的冷静，怒骂道：“你叫我来，我来了。当年你走了，说你会回到，却没有来。既然你没话说，就让剑来说吧。”言毕，将手中蔷薇剑直指信空。

信空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低落。终究开口开口说道：“当年是我恕罪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要你的恕罪！我只要一个结果。”对不起？欧阳雪神情坚毅，未有触动，她等了二十几年，要的不是这三个字。她的心早就冷了，在一名个寂寞寒冷的孤独夜晚中，所有的爱意已经燃烧完毕。此番再入宋土，日日上少林叫门要人，欧阳雪只是要完成一名承诺，能够让她不再被旧事折磨的承诺。

从欧阳雪眼中看见了决意，信空也就搁下心中所想，伸出左手，说道：“你说的对，我们两个总要有个结果，出手吧。”

哪了解欧阳雪更加愤怒，吼道：“你的武器呢？当年我的确技不如你，二十年了，你以为我还是那时的我吗？”

信天摇头回道，面上神情不像是在轻视欧阳雪。

“你理应知道我比起刀兵，拳脚最拿手。”

欧阳雪刚陷入过往回忆一瞬，咬牙用力，右手握着剑柄的右手大拇指指甲死死的陷入食指之中，吃痛之后清醒过来。过去的回忆她不想也不要再去想了，她现在只要眼前，只要专注在跟前。手中长剑一挥，立起架势，眸子死死盯着信空，两人眼神相对，同时踏步而出。

没有甚么激烈的过招，或者是昏天黑地的厮杀，欧阳雪的蔷薇剑刺中信空左胸，透体而出，剑尖上有丝丝鲜血滴下。是欧阳雪的剑太快吗？不是。在下面注视着的山峰在欧阳雪这剑刺出之时，心中就想出了多个躲法。而郭香作为欧阳雪的徒弟，知道师傅这剑只是剑招的起式，就是单纯的试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剑能中，甚至当血从信空背后流出之时，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欧阳雪作为出剑之人，同样是没有联想到，当剑透过信空身体，当信空本是坚定的眼神转为温柔，痴痴的注视着自己之时，她愣住了。

但只是楞了一瞬，欧阳雪已经心领神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悲伤，不是难过，而是从心里涌出的恼怒，让欧阳雪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单亦翠，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吗？”

围观众人此时才心领神会过来发生何事，俱是惊呼了出来。小郭香被这突如其来的杀伤惊到，双掌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双眼。她虽然被欧阳雪收做徒弟，也算是成为江湖人士，可是她这一年就是在少室山下和欧阳雪学武，从未离开过，没有什么江湖历练。这是第一次注意到“厮杀”见血，尽管她经历过信渊之事，在智近等人心中算是个“大心脏”少女，但是见到眼前这场景仍是身体惊恐的颤抖起来。

山峰将郭香抱住，心中也是心痛，他虽然看不真切，但已看出信空这中剑，不如说是自己撞上剑去，只怕受伤不轻，可能……山峰想着也已不忍心继续想下去了。

信空依旧是温柔的看着恼怒的欧阳雪，右手抬起紧握长剑剑身，往后一退，将刺入身体的长剑拉出。这一拉出，信空心口飙出一道鲜血，嘴中亦是鲜血满溢自嘴角留下。别人或许不知，可是信空自己了解，这件割开血肉，划破了自己的心脏，已是回天乏术。

智近和智远也是如此，先是错愕，然后在转为惊愕与担忧。而后方的其他少林弟子也是一样，只不过有些僧人眼中还多了一丝愤怒。木匠阿兰和小胖以及其他若干个围观木匠，也都是吓到了。

鲜血涌出身体后，信空脚下无力，往下一坐，右手仍然紧紧握着蔷薇剑身，这手上空无一物，就是肉而已，自然是被剑割破，早就满手是血。信空抬头，幽幽的凝望着欧阳雪那如火的双眸，说道：“你还是你，没有变。雪儿，是我负你，我……”话未说完，脑袋蓦然垂下，已经死去，可右手仍是死死抓着欧阳雪的蔷薇剑，没有放开。

欧阳雪尽管对自己说过千万次，她的心早就死了，她对跟前这个男人只有恨，没有爱。可是心中还是浮起一丝冰冷如刺的悲伤，让她浑身冰冷。她陡然想到了甚么，猛的抬头，手中长剑一抽，无情的将长剑从信空手中抽出。

这一举动，让底下围观的众人都是极其诧异，就在一点少林弟子已然腾起怒火之时，欧阳雪抓起信空尸身，跃下屋顶。将信空往地上一放，还滴着血的蔷薇剑直指信天，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问：“说，到底作何回事。”

见欧阳雪跃下，少林众人一拥而上将欧阳雪围了起来，智近在欧阳雪搁下信空后就扑身上去，在信空身上一探后，对着众人摇了摇头。少林弟子先是被欧阳雪无情的抽剑所恼怒，这欧阳雪又把长剑指向信天，他们哪里还能控制，正欲出手袭击欧阳雪，信天抬手放出一股威压，众僧这才停手，算是被劝住了。

郭香推开人群，抢到欧阳雪身边，流着泪喊道：“师傅，住手吧。”欧阳雪无动于衷，直视信天。信天负于身后的双掌放下，右手按在蔷薇剑上，开口说道：“欧阳施主，将剑收起来吧。我师弟……”顿了一顿，直呼了信空的俗名继续开口说道：“单亦翠施主，早已死了，你还不满足吗？”

欧阳雪摇摇头，厉声开口说道：“说。他不愿对我说的事，你要全数告诉我。”手中长剑未收，像是信天不说，绝不撤剑。“他绝对不会无故负我，绝对不会，一定有原因。”后续这一句，欧阳雪说出时，边上的郭香有点傻了，先前看师傅对信空的举动，像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可这一句出来，师傅像是对信空绝对信任的样子。

边上众人也是傻了，少林弟子更是如此，信空破戒他们大多是了解的，只是不了解具体，而欧阳雪之前上山，他们也就心领神会了。本来两人对决，本以为也就是夫妻吵架，顶多打上一架，没联想到最后变成这样。而欧阳雪刚才的一系列举动，让她显得像是个无情恶女，但是这刚才的几句话，却和她的举动反差太大。

信天将手收回，叹了一声，对欧阳雪，理应说像是对所有人说道：“这本该是师弟自己的事，他不说我本不该讲。”欧阳雪一听，了解信天言下之意，收回长剑入鞘。郭香看见这情况，愣了一愣，默默的抱住欧阳雪的左手。

师傅一向对自己的剑极其爱惜，平时练剑沾点灰尘，绝对是把剑插的干干净净再收入剑鞘。这次剑上有血，却直接入鞘，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凶狠的表情，可是郭香知道欧阳雪此时内心绝对不平静。

“十五年前……”信天这一开口，少林寺的众人都是愣了愣，由于这十五年的年份实在太过巧合，他们甚至已经联想到了甚么。“本该四年前就回寺的师弟，迟了四年才回到寺内。我们都以为师弟是遇到了不测，心里其实对于他的回归没有期待了。结果师弟回到了，我们都是很开心的。而师弟只是说他遇到了许多奇事，才会拖延了四年。对于具体，他却没有多说，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说笑，可我和其他师弟都看出来，他心事重重。”

信空回寺之后，本该去找师傅解释一下晚归原因，也就是知性大师，但是却没有。而知性大师也没有主动召见信空，寺内所有人都觉着有点异常。而过了一个月后，知性直接召集了寺内所有人，在寺内大会之上，宣布信空犯了大戒，罚进达摩洞面壁五年。这五年的期限一出，所有人大概能猜到信空具体做了什么错事。因为五年是触犯五戒的惩罚年限，少林五戒为：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但少林作为武林门派，武戒中的一些戒律其实都是可根据具体情况定夺的。所以，信空这五年罚期一出，基本就可以确定是犯了色戒。

“师弟被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我们对师弟了解，他绝对不是做了甚么恶事，想来是遇到了心爱之人。”说到此地，看了欧阳雪一眼后，继续开口说道：“可他作为少林弟子，未还俗先破戒是事实。我们也就知道为何师弟回到后会是那样，本来……本来事情就这样结束多好。我们了解等师弟受罚结束，他就可以还俗下山。谁也没联想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