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新的一名学期,我上四年级了。
我向来顽皮,经常混在老房子和附近街坊的男孩子堆里玩。这天下午放学后,我带着小华,和往常一样,跟一群男孩子在我家老房子周围玩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在玩捉迷藏,廖阿姨家的大儿子大虎蒙着眼睛,我和其余的孩子都三三两两地找好地方藏着,等着大虎来找。
我们这些孩子都非常熟悉老房子四周的环境,玩这游戏只是体味找的过程中的乐趣,不在乎被找到的时间长短,反正一会总会被找到。
可是等了好一会,不见大虎来找,却看见大虎的弟弟小石头蹦蹦跳跳地朝我们藏身的地方跑来,边跑边喊:“哎,大家快出来吧!我哥哥找到了好玩的地方!快出来啊!”
我暗暗好笑:这伎俩我早就用过了,还会有人上你们的当才怪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石头见大家依旧躲着不肯出来,有点急了:“不骗你们,真的有很好玩的地方!就是后面那样东西黄颜色门的小木房子啊!”
我一怔,老房子的后面实在有那么座小木房子,不过向来也没看见有大人进去过,更何况那小房子的门一直被一把大铁锁紧紧锁着,所以我们这些小孩子也进不去。
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我们向来都很好奇,也做过各种各样的猜测,现在听小石头这么说,都有点动心了。
小华推了推我,小声说:“小星姐姐,我们去看看吧!也许那儿真的很好玩呢。”
我想了想,就带头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小石头,那门不是被锁着的吗?你哥是怎么进去的?”
“那把大锁锈得太厉害了,我哥哥用石块一砸,就砸开了!……我们赶快进去看看吧!”
我们一群孩子都跑到老房子的后面去,那座小木房子的门前,大虎得意洋洋地拎着砸坏的大铁锁,正等着我们呢!
“哎,你们作何才过来?以为我骗你们?我可不像有的人那么爱捉弄人!”说着,大虎瞟了我一眼,我用力地瞪他:“少说废话!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还没进去呢!我们可是一伙的,当然要等你们一起进去啊!”我见大虎眼珠乱转,随即猜到他是因为砸坏了锁,怕大人骂,于是怂恿我们一起进去,这样就算大人要追究,也不会只骂他一个人了。
“胆小鬼!敢做不敢当!”我暗暗在心里骂。大虎看我直撇嘴,就知道我识破了他的用心,悻悻地说:“你们到底要不要进去?”
“进去!”我实在很想了解里面有什么,就带头推开门进去了。
走进去我们大家就愣住了。所谓木房子,只是四面和顶上搭的木板,我们从外面看上去像座房子,其实踏进门,我们的脚下就踩着和外面一样的嵌着碎石子的泥土路。区别只在于大概很长时间没人走动,这“房子”地面上长出了很多长长的野草;顶上的木板烂得厉害,到处漏风,就不像我们的老房子那么昏暗,可光线还是比外面暗,看上去很荒凉,有点阴森!
“有甚么好玩啊?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有个小男孩嘀咕。我也很灰心,朝大虎哼了一声,准备出去。
“咦?那儿有东西!”步入来就四面张望的小石头指着“房子”的西边角落说。
我和大家一起走近,拨开野草一看,原来有一口井。我们那时早就装上了自来水,可大人们还是习惯用井水淘米、洗菜、做饭,夏天还可以用井水来冰西瓜,于是附近有一口老井的旁边向来都人来人往,打水的人络绎不绝。
我们发现了一口井,本来没甚么特别的。但是我感到奇怪的是,既然我们老房子后面就有一口井,为何大人们向来不用?还要到离这有一条小巷那么远的地方去打水呢?真是奇怪,难道这口井已经不能打水了?
我详细打量了一下这口井,哦,果然,井口被人用木板封死了!我还注意到,这木板很古怪,上面仿佛用朱红色的颜料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符号,还有点眼熟。我又仔细想了想,觉着我在哪儿看见过类似的符号,可是想不起来了。
“喂,假小子,你想什么呢?不是惊恐了吧!小心里面跳出来一个鬼吓死你!”大虎见我怔怔地望着那井发呆,就乘机嘲笑我。
“害怕?你这胆小鬼才害怕呢!”
“谁是胆小鬼?你敢不敢把井上面的木板掀掉?”大虎最恨别人说他是胆小鬼,就将了我一军。
其他的孩子也起哄:“怕他呢,把木板掀掉!”
“我看,小星星不敢的!”
“怎么掀?木板这么厚,还被钉死了!”
我一时没了主意,大虎故意撇嘴说:“怎么样?不敢了吧?你才是胆小鬼呢!”
我的面上有点挂不住了:“掀就掀!谁害怕了?”
我硬着头皮走近那口井,用手去掀那块木板。木板果不其然很厚,用长长的九支钢钉死死地钉在井上,把井口封得严严实实的。我使劲掀了几次,那些钉子连一丝松动的迹象也没有。
“哈哈,你不行吧!谁叫你‘嘴硬骨头酥’,真是没用!”大虎见我掀不动木板,可得意了,一名劲地嘲笑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恼怒了,心想:我掀不动木板,砸也要砸开它!遂我不理大虎的冷嘲热讽,出去找了块大石头来,用力地砸那块木板。
一下,两下,三下……“咯嚓”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后,我惊讶地发现,那块厚厚的木板竟然被我砸裂了一名大口子,中间一块挺大的木板只和整个木板连着一点了,立刻就要掉到井里去了。
我扔掉石头,上去抓那块要掉下去的木板。木板被我砸得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早已开始朽烂的芯子,怪不得我掀不动木板,却能把它砸开了!
木板边上的尖刺扎破了我的手,我一痛,手就松开了,那块木板翻滚着往下掉。我急忙去抓,只抓到了木板上贴着的一张小纸条。
“噗嗵”一声,木板掉进了井水里,大家都围过去看。透过那样东西洞,可看见井水很浑浊,黑乎乎的,泛着白色的泡沫。
我在他们的外面,低头看我刚才抓到的纸条。那是一张长方形的黄色的纸,上面用朱红色的颜料画着许多符号,跟封井的木板上的符号一样。
我想了想,把纸条折成小方块,藏在左手的手心里,准备回去给腾阿婆看。我好像依稀记得腾阿婆以前也拿类似这样的黄纸条回到过。
“也没甚么好看,就是一口不好用的井嘛!”大虎他们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散开去拔野草玩了。
我望了望天,不早了,该回家吃晚饭了。我转身去找小华,准备和他一起回家。
这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男孩,圆圆的脸蛋,大眸子,注视着人的时候,笑眯眯的。不过他的打扮可真古怪,身上穿着斜对襟的浅灰色长布袍,几乎垂到脚面,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我们也有人穿布鞋,不过都是橡胶底的,而他的竟然还可看出是布纳的底,这种鞋子现在只有上了年纪的阿爹、阿婆才穿。
可刚转过身子,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咦?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前没见过嘛。我打量着他,他也注视着我。
“哎,你是哪家的亲戚?”我先开口。
“姐姐,你们在玩甚么?”
我四面看看,大虎他们还在拔草玩,小华在不远处用树枝掘土。“他们在玩拔草。我要回家吃饭了。”
“姐姐,陪我玩一会儿吧!”小男孩用几乎是恳求的语调说。
“……好吧!再玩一会。你想玩甚么?”
“我要玩跳房子!”小男孩欣喜地说。
“这可是女孩子喜欢玩的游戏。你也喜欢?”
“是啊,是啊!我最喜欢玩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见他满脸雀跃,心里好笑:玩这么小儿科的游戏高兴成这样,真是有趣!
我感觉天有点暗下来了,就说:“天晚了,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也回家去吧!”
然后,我们两个就在高低不平的脚下,画好“房子”,玩了起来。看不出,他的年纪小,跳得倒挺好,赢了我几次了。
小男孩很不情愿,迟疑了一会说:“姐姐,我家就在不远。你到我家去玩吧!”
我本来想回绝,可看到他满脸不舍,就心软了:“……好吧,就玩一会儿!等会我要回家吃饭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转身跑了几步,向我招手:“姐姐,你来啊!”
我就跟着他往前走,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幢有石库门的房子,四周静悄悄的,这房子挺眼熟的!咦?这是哪?我有点迷糊了,我们不是在小木房子里吗?作何会出现这么大的一幢房子呢?
眼看我快要踏进大门了,小男孩又迟疑了一下,回过头问:“姐姐,你联想到我家去玩吗?”
我刚要回答,可我向来都紧握的左手里有甚么东西狠狠地扎进了我手心,痛得我差一点弹了起来来。
我陡然就清醒了,眼前哪有甚么石库门的大房子,我不知怎么竟然走到了那口井边,一只脚早已踏空,陷在刚才被我砸穿的木板里了!
耳边只听见小华和大虎他们的呼叫:“小星姐姐,你干什么?快下来,那儿危险!”
“小星星,你在搞甚么鬼?掉下去要死的!你还不下来!”
我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用力把脚拔了出来。可能是我用力太猛,一屁股摔在脚下。这次大家都没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我从脚下拉起来。
小华脸色发白:“小星姐姐,我们拼命叫你,你作何仿佛一点也没听见啊!”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我吓得不轻,却勉强安慰他们说:“没什么,我只是去看看那井深不深?”
小华皱了皱眉头,只有他了解我在说谎,我小时候曾离奇地掉进过河里(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于是凡是有水的地方都不敢太接近,怎么会去看井的深浅,而且还把脚都伸进去呢!
“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家去吃饭吧!不然要挨骂了!”我岔开话题,想快点离开这里。
“是啊,是啊!我们快回家吧!”其他孩子仿佛也感觉到这地方气氛古怪,都急急忙忙地跑回家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和小华也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跑,快要踏出门时,我的耳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声冷笑,那是一名陌生的女人的冷笑!
我回头看,小木房子里空荡荡的,甚么也没有!我心里一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浮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