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玉梳（中）】

“白玉梳？”我不大相信地看了看那把旧梳子，作何一点也不白？它真的是玉做的吗？

那男子看出了我的疑惑，小心地拿起那把旧梳子，用手轻缓地地摩挲着：“这把梳子是用真正的白玉做成的，那时候，它莹白如雪，晶莹剔透，是她最喜欢用的梳子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谁啊？我又看了眼梳子，然后等着那男子说下去。

谁知，过了好一会，那男子还在轻缓地抚着那把白玉梳，眼睛也从来都望着梳子，脸上流露出一种又幸福又依恋的神情，思绪仿佛沉浸在某种甜蜜的回忆中了。

“咳，咳。陈叔叔，你不是要告诉我关于这把白玉梳的故事吗？”

“哦，哦。是的！”那男子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自嘲地笑笑，开始诉说：“这个故事发生在离现在很久远的年代，嗯，是汉朝吧！就在这姑苏城里，有一家姓王的大户人家，他们家有一个女儿，聪慧貌美，声名远扬。王小姐的祖父曾做过大官，父亲和哥哥也都在朝为官，家世显赫，于是她十五岁及笄之后，来向她求亲的人家，络绎不绝。由于她的父亲和哥哥公务繁忙，无暇回家，于是她的亲事一拖再拖，向来都没有定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本来“男女授受不亲”，他是见不到王小姐的。可是王小姐的父亲和长兄都在京城为官，家里只有母亲主持事务，很是辛苦。王小姐为了替母亲分忧，又关心弟弟的学业，所以经常到书房来督促弟弟学习。

她家的邻街住着一名姓陈的书生，已经被举为孝廉，但他家里实在太穷，无法赴京城候职，就是不能到京城去等朝廷具体分配官职。姓陈的书生的父母在他举为孝廉后，就先后病逝了，他也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他就想先在家乡找点事做，攒了钱再去京城。正好王家小姐还有一名未成年的弟弟，想请个有学识、有声望的人做西席，就是老师，王家就请了那个陈孝廉来做小公子的老师。

一来二去，时间一长，陈孝廉就和王小姐互生了爱意。两人情投意合，本来准备等王小姐的父亲回到的时候，就向他求亲的。没联想到，王家老大人刚一踏进家门，就开始替女儿置办起嫁妆来了。原来，王小姐的父亲月前早已在朝中为王小姐定下了与河间王的亲事。

这下子，真是“晴天霹雳”！陈孝廉当时就想去向王小姐的父亲说明情况，王小姐怕自己父亲听了会大发雷霆，迁怒陈孝廉。她就亲自去找父亲说，她父亲了解后果不其然大怒，先把陈孝廉赶了出去，再派人把王小姐严密地看管起来，想到时候一到婚期，把王小姐往京城一送，就把事情解决了。王小姐想尽了办法也不能出门一步，眼注视着婚期一天天临近，王小姐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这天半夜里，陈孝廉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王小姐高兴极了，就扑了上去，谁想竟扑了个空。陈孝廉面色惨白地告诉她，他在外面想尽了所有办法也见不了她的面，后来他绝望了，一狠心就服毒自杀了，他的鬼魂才能够来见她最后一面。王小姐伤心欲绝，就用这把白玉梳为信物，跟陈孝廉约定来生再结为夫妻，永不分离！而后她就投缳自尽了！”

那男子说到这，嗓门哽咽，已经泛红的眼圈里满是凄凉和痛苦，注视着那把白玉梳的眼神，就像是那样东西故事里的陈孝廉在注视着王小姐一样。

可是个故事啊，他还当真了？

难道他就是故事里的那个陈孝廉？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又详细打量了他一遍。不大像！他如果是那个什么孝廉，就是个古代的鬼，理应是穿着他们那样东西朝代的衣服，而不是现在穿着中山装、皮鞋的样子啊！更何况，他大白天可以出来，说话、动作都和我们没甚么两样，理应是个活人！看来是有点神经质，或者是被那个故事弄得走火入魔了。

我清了清嗓子：“咳，陈叔叔，这只是个故事而已！你又不是那样东西陈孝廉，不用这么难过吧？”

“嗯，不，不!我就是那样东西陈孝廉！”

“啊？什么！”我瞪圆了眼睛，差一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哦，不是。我是说我现在不全部是陈孝廉，我是……”那男子急忙要向我解释。

可是这时，我听到了楼下小华的叫声：“小星姐姐，小星姐姐，你在哪里？你回来了吗？我买了梅花糕回到了。你买了吗？”

我转头注视着那男子说：“对不起，陈叔叔，我要回家去了！”

“……好吧！你晚上能过来吗？”

晚上？我可不想来听这鬼气森森的故事！“我夜晚不能来！”

“那……你明天再来，好不好？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那男子明显有点失望，但还是勉强露出笑脸问。

我心里不大情愿，但看到他满怀希望的神情，又不好意思回绝，就点头说：“好的。我次日再来听你讲故事！”

晚饭后，小华终于高欣喜兴地拿着今天从我那处赢来的弹珠，上楼回自己家去玩了。我注视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心里也很高兴。我准备回家去看电视，走完楼梯要转弯时，我不觉望了望现在住着那奇怪男子的房间。入目的是大门紧闭，窗前黑洞洞的，里面连一丝灯光也没有，真是个奇怪的邻居！我本来想走过去看看，转念一想：我现在过去，他说不定就拉着我继续听故事了。算了吧，这故事听着就凄凄惨惨的，夜晚别睡不着觉！

我打消了走过去的念头，回到家看电视了。电视机里在放一部抗战的老片子，我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看着注视着，我觉着眸子有点涩，眼皮沉重，仿佛很困想睡觉。

我眼下正奇怪时，电视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大红底色，上面绣着漂亮花纹的长裙子的秀丽少女，她头上的头发盘着，用几根镶着宝石的簪子挽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类似于电视上日本人穿的和服，没有扣子，衣袖长而宽大，腰里系着粉红色的带子。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身后是一片白里泛黄的单调的背景，更衬出她的秀丽和娇艳。

我想：这是哪个频道的节目？背景这么单调，真是粗制滥造！女主角作何也不说话，叫人家看甚么啊？仿佛是感应到我的想法，那样东西秀丽的少女抬起了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的眸子真漂亮，睫毛长，眼睛大，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我也盯着她看，可是，好半天了，我盯着她看，她也对着我看，就是不开口说话！

不会吧，这是个甚么节目啊？我依稀记得我刚才看的是一部抗战片，八路军和日本鬼子正打得激烈呢！作何一会儿变成了个不说话的少女傻站在那儿呢？也许是难得插进来的广告吧！我又等了一会，可是电视机屏幕上依然还是那样东西秀丽的少女。我嘟囔：真没劲！就站了起来身把电视机给关了。

室内里暗下来，我绕过板壁，走到床边躺下来。刚要闭上眼睛睡觉，突然从床上直跳了起来。由于我家窗户旁边的板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白里泛黄的亮光，而后刚才那样东西在电视屏幕上的秀丽少女竟然出现在我家的板壁上了！

我站在地上，使劲眨了眨眸子，没错！真的是那样东西像穿着和服的红衣少女。我四面看了一遍，确定不是哪家开着的电视映在了我家的板壁上。我心里在哀叹：连电视机里的人也会跑到我家板壁上来找我，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差呢！

我只好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咳，请问，你是谁啊？你是找我吗？”她没有回答。

我只好咬着牙接着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有事要我帮忙吗？”她想不到有反应了，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好像泛起了泪光，用一种满怀希望的神情来望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就等着她开口告诉我，有甚么事要我帮忙，可，等了半天，她还是刚才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我无可奈何地撇撇嘴：“你不说话，我实在猜不出你要我帮甚么忙！”她很着急，好像费了好大劲才把一只手拿起来，在自己头发上比画了几下。我瞪大眼睛注视着她的动作，可还是猜不出甚么意思。她的神情变得非常凄楚，眸子里充满了泪水，身体都在发抖了！

我也急，只好说：“嗯，你说话啊！你要我干什么？”她终究张开嘴，说了个“白”字，后面仿佛还有什么，可我听不清了，我连忙往板壁那处靠过去，希望能听得清楚些。等我来到板壁前，她却突然消失了。

我只好望着板壁苦笑，心里想：她要我干甚么呢？“白”？白什么？白天？白饭？白发？白衣？我不擅长猜谜语，况且这提示也太少了！

我重新睡到床上，可这下子怎么也睡不着了。我翻来覆去地想，可是毫无头绪。第二天，我打着哈欠去上学，上课的时候还在想昨晚的事。一整天的课，估计没听进去多少。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了，我走到校门口，小华在等我，我们俩就一起回家了。

我一边走边想，心不在焉地和小华说着话。快到家时，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少女昨晚在头发上比画的动作，这不是在梳头吗？我猛地停了下来脚步，白？难道是——白玉梳！她和那个新搬来的奇怪的邻居难道是有关联的？我心中决定立刻到那个陈叔叔那里，把他的故事听完，也许这样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