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更）】

苏顺是真的急了。

他不会害儿子,他只不过想让家里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完全没想要将儿子推下万丈深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没有关系，这全部不是一回事……”

“殷欢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苏博延无视中年人的慌乱，他一定要得狠心一点,一旦此物口子开了,哪怕他再努力，身后都会多一个拖后腿的人。

现在他愿意对原身的家人好。

可一旦苏顺一而再再而三的弄些糟心事出来,再深厚的情谊都会破灭,他不敢笃定那个时候的自己会不会对苏家人下狠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现在更狠心一点。

面上的情绪越来越冷冽,苏博延冷冷开口：“殷欢将祝思带回来绝对不是偶然，哪怕现在没人追究，一旦祝思的家人找来，你真以为她能躲过？”

“这……这、我不了解。”苏顺慌得有些无措。

“以捕快的反应，祝思身份绝对不低,如果她真是捕快想找的孩子,祝思家人绝对会逼问殷欢为何知晓祝思的身份,谁又能确定她会不会牵扯到甚么事？”

苏博延一一给他分析着,“就算找错了人，殷欢既然能闹出这种事,证明她并不安分，倘若她跟着陈寡妇进了我们家的门,以后岂不是会牵连到我们？”

“廷哥儿,我、我真没想这么多。”苏顺急得满头大汗,他是真没想这么多,之前捕快找来他是有过担忧,后来也是看到殷欢没被捕快带走,就想着没事，哪里会……哪里会想这么深。

“爹。”苏博延叹声，“你必须多想一想，倘若我一旦走入仕途，朝堂之上的事就足够我用尽一切精力，家中还得您来扛着啊，不然我又如何放心走这条路？”

苏顺懵了，他真的没联想到，儿子想不到这么看重他。

“多少官员因为家中被牵连，那个时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不知道’就能摆脱，严重一点的可是会一家问斩啊。”苏博延并不是在恐吓，而是真有这样的事发生，还不少。

“既然早就了解我们苏家会走上这条路，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走。”

说完，甩袖转身离去。

苏顺连忙追了上去，“廷哥儿你这是甚么意思？甚么叫不走？你这是要放弃了，你作何能放弃？”

“不然呢？”苏博延旋身，反问着他，他攥紧着双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明了解前方是悬崖，还带着一家人跳下去吗？”

“不是，不是这样。”苏顺是真的后悔了，他作何就这么糊涂，为何要和陈寡妇勾搭上呢。

他再也不想了，以后这种银子是绝对不会收下。

他家博延生来就是要走仕途的人，以后定能光宗耀祖，作何能由于他的缘故让苏博延放弃这条路？

苏顺无法接受这种事。

作何能让儿子的大好前途断在他的手上？

“我去跟她说，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她进入苏家的大门，我定会以此为戒，以后也不会收送上门的财物财。”

苏顺说完之后旋身就跑，他知道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掉，苏博延真的会放弃。

或许不是放弃走仕途的路。

而是放弃他……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发生。

离开的苏顺并没有发现，当他转身的那弹指间，苏博延脸上压抑的愤怒瞬间消失，又恢复成以往平淡的样子。

于是，刚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吗？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是不是挺有趣？”苏博延开口说着。

明明周边没有人，就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其实不然，也没一会周边的草丛中就钻出一道身影，这人赶紧道：“不是我故意偷看，是我先过来你们才到的。”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话不假，胡牙还将摘了不少梅子的篮子提高给他打量了一下。

“我了解。”苏博延点了点头，他半蹲下来，摘了一棵丛中的梅子放进嘴中嚼了嚼。

真酸。

苏博延没有踌躇，伸手接了过来，“吃了你的东西，是不是得给你一些回报？”

胡牙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毕巧给他的糕点，“给你吃。”

胡牙歪了歪头，“这就是你不让你爹收银子的原因吗，拿了东西就一定要给回报？”

他年纪还小，懂得不是太多。

但是他总觉得才苏博延的话很有道理，但又不清楚是甚么道理，唯一知道的是他想学，“你吃了我给的糕点，那能不能给我解惑？”

苏博延笑了。

他知道面前的小豆丁是殷欢捡回来的孩子。

别人都在猜测殷欢捡孩子是有目的性，他却觉着这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弄不清胡牙的来历，但这么大点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哪怕不需要强大的家世，迟早都能混出名堂来。

苏博延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甜中带着酸挺解腻。

“你才都是装的吗？”胡牙注意到他吃了糕点，就迫不及待的发问，“因为想让你爹惊恐，于是就装出那番神情？”

才看到苏博延的变脸，真的让他叹为观止。

原来有人能这么装！

还装的这么像。

殷欢就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过，装出一幅很关心、很在意他的样子，可是从殷欢的眼中他只注意到了算计。

可苏博延不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不是突然变脸，他真的以为这是一个被父亲伤到的少年，为了家人不得已放弃最想做的事。

那神情、那语气真的太像了。

“这不叫装，这叫共情。”苏博延难得放松，他没有赶回去继续看书，而是待在这随意说着话：“我刚说的那些并不是吓唬，倘若爹不制止这种行为，哪怕我身居高位，迟早也会因为他被用力拉下来，光想一想就觉着很愤怒、很可怕。”

“原来站得很高也会站不稳？”胡牙张大嘴，显得很惊讶。

他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镇上的员外老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原来这些老爷们也不是一直都能当老爷？要是做错事也会被拉下来……

不对，不单单是自己做没做错事，就连家人也得管束着。

就这样，因为一枚杨梅糕的学费，胡牙在苏博延这里听了很多众多新奇的话。

他感觉自己学到了很多，但又感觉自己甚么都学不到，只可在做某些事之前，他都会想一想苏博延跟他说的这些话吧。

而这些话，从没有人教过他。

就在要分开之前，胡牙壮着胆子问道，“倘若我有杨梅糕，还能再来找你吗？”

苏博延注视着他，“一枚杨梅糕可不够。”

胡牙抿了抿唇，低着头没说话。

苏博延轻笑着，“两枚杨梅糕，等你什么时候有两枚杨梅糕就来找我。”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胡牙抬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影子，生平头一回觉着来到这个村子也挺好的。

至少他在这里遇到了众多挺喜欢的人。

比如苏博延、比如毕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或者说，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很好很好，除了殷欢和陈寡妇，这是村子中最让他讨厌的人。

……

苏顺难得聪明了一回。

他转身离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找陈寡妇，因为他了解不管自己作何说陈寡妇都不会同意两人分开的事。

所以他找到了殷欢。

对人家女儿说出两人之间的奸情，真的是一种特别难堪的事。

可一想到儿子刚刚的话，就算是再难堪，把面子丢在地上踩两脚，他还是来了。

具体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自己了解。

殷欢回去之后，和陈寡妇大吵一架，两人吵架的时候还摔了不少东西。

此物时候，胡牙和往常一样缩在衣柜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以前还会害怕，可现在他觉得殷欢也不是那么让人恐惧。

听着外面的争吵。

殷欢让陈寡妇别再接近苏顺，不然就把给她的银子都拿回去，以后也都不管她了。

陈寡妇自然不乐意。

可她说话根本没有底气，一旦殷欢不给她银子，还作何过舒适的好日子？

于是，就算是对吵她都显得特别虚。

胡牙听着。

他总觉得吵架之后陈寡妇肯定不会去找苏顺，最少这段时间不会去找。

苏博延可真厉害呀。

就装了那么一下，把所有事儿都给解决了。

这么看来，殷欢根本没那么让人害怕，只要找准法子，也能拿捏住她。

争吵的嗓门渐渐地停了下来，胡牙从衣柜中爬出来，躺在木板床上就要睡觉。

可没一会，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嗓门。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门口。

殷欢脸色有些不好看，偏偏还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显得有些怪异，“是不是吵到你了？姐姐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看着娘做错事。”

说着，稍稍叹气一声，“可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姐姐都会好好把你带大，绝对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这种类似的话，殷欢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胡牙还有些回应，之后是一点反应都没，显得特别木讷。

很多时候，殷欢都以为自己捡了一名自闭症回到。

可在小说中不同，小说中的胡牙是一名能说会道的商人，那一张铁嘴几乎没人能说得过他。

现在也是一张铁嘴。

倒不是怼的人说不出话来，而是全数撬不开。

一天到晚几乎就没听他说过话。

殷欢这次也没抱希望，人家不回应，她总不能真放任着不管，毕竟在送回京城之前，怎么都得和胡牙搞好关系。

说不准时间长了，对方就能感觉到她的关心呢？

说过之后，殷欢就打算回去歇着，忙了一天回到还吵了一架，现在是特别累。

就在她准备旋身时，听到了一道嗓门。

“我知道。”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很细很轻的三个字。

却让殷欢瞬间惊喜，“你愿意理我了？胡牙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当做亲弟弟，等我赚够了财物就带你去找家人，找不到也不要紧，姐姐出钱供你读书、给你娶媳妇，别人有的你绝对都有一份。”

话音落下，就注意到胡牙轻微颔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让殷欢更加高兴。

她不怕胡牙的反应小，怕的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那样让她觉得自己在玩单机游戏。

可一旦有了回应，她又想要更多回应，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塞给对方。

对于这个，殷欢并不觉得肉痛，有舍才有得，

现在给出去，将来就是千倍万倍的回报。

“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我能出去吗？”胡牙显得特乖巧，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有些闷，想出门玩。

殷欢自然同意，甚至还塞了一名银锭子给他拿着。

胡牙看着她离开，脸上也瞬间变了个神情。

以前只知道躲着，现在他学会了，有时候装装反而能让自己更加便利，这样他就算昼间跑出去，也不会让殷欢觉得奇怪。

将银锭子塞进枕下。

得快些存钱，存够银钱他就立刻转身离去，如果有富余他还能去学学字，不是去考功名，只是识字而已。

识过字的苏博廷真的好聪明呢。

他就学了一点点，就能让自己不至于那么被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喜欢可以放在心里，面上得装得和气，现在他还是太弱小了，等有了反抗的资本，便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到时候就算殷欢想拦他也拦不了。

第二天起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偷偷摸摸的离开，胡牙直接走的大门，到了和其他小伙伴约好的地方，就开始采摘杨梅。

除了十篮子杨梅之外，他还摘了一篮子的桃子送过去。

“桃子是送给毕巧姐的，不用给财物。”胡牙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对方。

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送，而是想提醒毕巧姐姐，倘若杨梅过了季还有桃子呢，生意的事可千万不能停。

毕巧挑眉，似做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没了杨梅不是还有桃子吗？你要不送来桃子，我都差点把这事忘了！”

胡牙看了她两眼，跟着就是一叹。

哎，毕巧姐装得太假了，还没苏博延哥一半的功力。

毕巧可不管假不假，胡牙给她扛来梯子，她自然得顺着往下。

当下拎着桃子就回了苏家，对着家里人宣布，“孩子们送来桃子，我才想起桃子能做桃子酱，要不我今天试试？”

“桃子酱也能卖吧？”

“我还忧虑杨梅没了做不成生意，毕巧你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要准备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听说苏霖要出门，苏建义那叫一个欣喜，恨不得赶紧把人送走。

厨房又开始忙碌起来，毕巧得待在家里熬制桃子酱，去码头送货的人就成了苏霖。

“爹，等我回到，咱们接着一起背书。”苏霖对着憋笑的苏建义说着。

苏建义面上一僵。

从憋笑变成哭笑不得的样子。

得赶紧看书去，要是被比下去那得多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