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更）】

胡牙和苏家人混熟了。

听着邀请,二话不说就爬下树打算从后门进去看热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到的时候，后屋的门早已打开，他没有直接走进去，哪怕没人教过他,但也知道不请自入既为盗。

站在门边的胡牙正想扬声喊人时,却听到朗朗读书的嗓门。

就在后屋边上的一间房中，他了解苏霖哥的爹是读书人,但听着嗓门带着些稚气,不像是成年人。

好奇的探头去望,看到窗边站着一个华服少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侧对着窗边,看不清全脸。

胡牙拧起眉头，这是一名从未见过，却又总觉得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进来吧。”苏霖招呼着他，指着一条路道：“往这边过去，就能直接去前厅了。”

去前厅干嘛？

最佳吃瓜位置！要不是后屋还有个小公子要招待,他都想待着不走了。

胡牙并没有往前走,突然之间对前面发生的事一点兴趣都没,而是小声问：“苏霖哥,他们在读书吗？”

嗓门很小，像是害怕自己的嗓门太大惊扰到屋内的人。

“他们在诗词切磋。”苏霖说着。

背诵容易,作诗作词他还真不会，这段时间也只是鞭笞苏建义看书、背诵而已。

他没法判断苏建义作诗怎么样,但曹昔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稚嫩的语调中多少带着些钦佩,显然是不错。

没成想,苏建义还能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好厉害呀。”胡牙听不懂,但他就是觉得好厉害，踮起脚尖想要看清屋内的人，却不想，站在窗边的少年正好向他看过来。

在两人对视的瞬间，胡牙想都不想，直接躲在苏霖的后面。

可刚躲又后悔，悄悄探出脑袋去看，可惜窗边的华服公子早已转过头。

“想不想进去听听？”苏霖问着。

胡牙想了想，到底微微摇头。

他想进去，但是怕惊扰了屋内的人，更何况也害怕华服公子会问他听不听得懂，那他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胡牙小声问：“他是谁呀？”

“曹昔。”苏霖说着，“从京城而来，府中是做生意的。”

“曹昔？”胡牙重复着两个字，又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还想再问些甚么时，前面走来一人，他没去书房而是直接站在外面喊着，“曹公子，该动身了。”

说着，还不忘嫌弃的打量了一下周边。

对着看来的小子，直接瞪了过去。

屋内的说话声停下，没一会功夫曹昔就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双手抱拳：“这次真的很尽兴，如果苏叔方便，过几日在下再来拜访。”

“自然欢迎。”苏建义笑得眯眼，“我跟你说，我还有个侄子读书不错，倒时将他拉来一块，咱们三人一起切磋。”

苏建义是真的好开心呀！

以往这种切磋只有被碾压的份，没联想到会有旗鼓相当的时候。

这可是京城来的小公子呢，他非但没输还和对方打平，何尝不是代表他的厉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他也是下意识忽略这个小公子和他儿子差不多大。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自然也不用在意年龄大小。

开始期待。

或许他的天赋不在课文上，而是在诗词上面呢？

等下次一起切磋，他说不准能把廷哥儿按在脚下碾压！

曹昔笑着答应。

这可不是场面话，等祝思的事确认后，他定会找时间来一趟。

他不确定面前这人会不会中举，只可聊得实在畅快，此时不像其他人，不会把他当做小孩看待，也不是全然谄媚。

光凭此物，就足够他花费一些时间结交。

正在这时，旁边的小厮不耐烦道：“曹公子，咱们该走了。”

曹昔眼里带着些不喜。

他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侯府的寻常奴仆这般对待，正要开口时，只见一东西砸在小厮的脑袋上。

“哎哟，谁！谁那么大胆子砸我？是不是不要命了？！”小厮疼得呲牙，恶用力找着凶手。

曹昔冷眼看着他，“原来侯府的奴才这么威武，能随意要人性命。”

小厮哪敢应这话，随意说了一句，就往前厅去了。

曹昔注视着小厮先前站着的地方，地面是一粒杨梅。

显然是有人用杨梅砸得人。

他转过头，注视着躲在苏霖背后的男童，轻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男童没什么反应，就这么怔怔看着他。

曹昔只当他是这家的孩子，跟苏家父子说了两句，就去了前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人一走，苏建义就放松挺直的背脊，一副懒散的模样，“累死了，就这么站直了一会，背就开始酸了，不行不行，我得去躺一会儿。”

“爹，立刻就要三个人一起切磋，堂哥可不会只和你们比诗词。”苏霖提醒着。

“……”苏建义一愣。

恨死了自己为何要拉上廷哥儿，就他和小公子切磋下诗词多好。

那还继续躺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自然躺！

谁说躺着就不能看书了？他照样看。

人回了房间，苏霖便打算收拾着案桌，正转身时注意到还在愣神的胡牙，他问道：“作何？可是被吓到了？”

胡牙回过神，眼中还带着惊愕。

才华服公子的笑容，他见过……

顾不上回应苏霖哥哥，胡牙旋身就跑，不是追着华服公子，而是跑去了博廷哥哥家。

……

贾氏得跟着一块去衙门，家里人肯定得跟着去若干个，就算不能跟着去衙门内，也得在外面等着才踏实。

苏老爷子想了一圈，最后觉着还是得自己去。

三个儿子没一个能靠得住，孙子中倒是有一两个出息的，但年纪还是太小，除了他之外没人适合跟着去。

不过，他也不是一名人，而是将苏村长邀着一块，这么重要的事他自然得出面。

梁捕快等人是骑着马、拉着马车来，苏老爷子两人靠双腿根本追不上，等他们赶到衙门外时，只看到停靠在那处的马车，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早了解带水壶了，一路走来有点渴。”苏村长喉间有些沙哑，到底是年纪大了，一路快步来到衙门，累得他连喘气都喘不过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老爷子也是一名样。

他看了看旁边有个茶铺，便带着苏村长去买了壶茶坐着。

“瞧你，还花此物财物做甚么？”苏村长嘴上说着，却从来都灌着茶水，连喝了两杯茶喉间才舒服一点。

“也不知道要等到甚么时候，咱们总不能站在衙门口上等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一壶三文财物的茶水苏老爷子是绝对不会买。

三文财物注视着不多，但那个时候他们累死累活去镇上干活，一天最多也就十几文财物。

可现在不同了，到底是兜里有银子底气就更足了一些。

苏村长也是看出这一点，所以也就没跟他客气，“看来你们家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这放在以前，就你这个抠门的性子是绝对舍不得花。”

苏老爷子笑了笑，“家里有个窟窿，再多的银子也填不完，自然得省着点花。”

这所谓的窟窿，自然就是苏建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村长想着，要是苏建义是自家的儿子，那绝对不会供他去考功名。

这人得有自知之明。

苏建义……算了，都是老伙计的儿子，也就不在心中诋毁。

也好在，苏建义不争气，可是他的手气佳呀。

随手一捡，就捡了个能挣财物的儿媳妇。

联想到这里，苏村长望了望衙门，他问：“你说，祝思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都和我们没太大关系。”苏老爷子说着。

是，他们就能获得一笔赏赐，也仅仅如此。

不是，祝思也不会继续待在他们家，肯定还是会被送去周家。

这段时间祝思提起过不少次周家的事，和殷欢说的全数不同。

周家虽然是收养的祝思，但实在是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疼爱。

不管是哪一种。

对于祝思来说，都不是坏事。

“怎么可能没太大关系？”苏村长白了他一眼，“我可是听说了，找人的那是侯府的管家，祝思要真是侯府的千金，那咱们……”

“哎哟，你这是在异想天开吧？还侯府的千金，你可真敢想。”旁边插进一道嗓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让人想揍人。

苏村长不用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不就是他的老冤家，上次也是在衙门前遇见，没想到这次又在衙门前遇见了。

刘村长不是个客气的人，直接坐在他们身边，“随便拉出一个小姑娘就是侯府的千金，那要是拉出一名男孩子是不是就……”

“你可闭嘴吧！”苏村长打断他的话，低吼着：“一张嘴只了解胡说八道，你就不怕脑袋搬家。”

刘村长下意识的摸了摸喉咙，才一时嘴快，差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说辞，等着消息一出来，就开始挖苦对方。

他只是想取笑下面前的老头，不然也不会听到消息后就急匆匆跑到镇上来，为的就是看老头的笑话。

也就这么巧。

才落座没多久，衙门那边就开始喧闹起来。

三个老头茶也不喝了，赶紧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衙门外，就听到几道兴奋的嗓门。

“真的是！她真的是我家小主子！”

“赶紧准备，马上写信寄到京城，快马加鞭、必须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置办衣裳，把姑娘身上的衣物全给换了。”

“快快快，丫鬟呢？赶紧找几个丫鬟过来伺候着……”

一声接着一声，全是温管事大声嚷嚷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语调中早已遮掩不住兴奋，甚至还激动的发颤。

小主子啊。

真的是小主子！

温管事可想象一旦他将小主子送进府，必将是无数奖赏，还有可能往上提拔一番。

曹昔皱着眉头，温管事太张扬了，将这件事闹开不见得是好事。

对着身边的小厮吩咐几句，尽可能的将这件事控制住，侯府权势大，但不代表没有外敌，一旦敌方知晓侯府丢失的千金找到，送回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与此同时，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他弟弟和祝思丢失的时间差不多，祝思能找到，那他弟弟呢？

……

“苏霖哥！”

后屋的门外传来嗓门，连着叫唤了几声。

苏霖开门一看，乐了：“先前跑得急，怎么又来了？”

来的不就是胡牙么，胡牙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筐桃子，“苏霖哥，这是送给你吃的，不要银财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霖挑眉，“好端端怎么送礼了？”

“自是有事相求。”胡牙说得绕口。

他现在学会了一件事，求人办事就得送礼，他既然有事想求着苏霖哥，就得拎着礼上门。

同时，他也告诫自己，以后能别求人最好还是别求人。

他现在送的礼轻，是因为自己没甚么本事，只能送出这些东西。

可后说不准他就发达了呢？

到时候再想求人，可不就是一篮子桃子，甚至有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重礼。

胡牙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苏霖哥，你能收下我送的礼吗？”

苏霖沉默着。

说实话，这笑容看得他有些害怕，总觉得像是一个奸商，“你得先说说什么事，万一我不能办到呢？”

“我想打听打听曹公子。”胡牙急忙说着，眼里还带着些急色，“他家是在京城，为何会来咱们镇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刚才，曹公子对着他一笑，他就笑起来了。

那样东西曾经一脸担忧朝着他奔来的小哥哥，不就是小几岁的曹公子吗？

那弹指间，把他给吓到了。

连忙跑去找博廷哥哥拿主意，博廷哥哥跟他说，如果不想冒然去认亲，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他所想的人，那就先打听清楚。

只有打听清楚，才能展开行动。

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出差错，才能万无一失。

尤其是殷欢之前的话，倘若曹公子真的是他哥哥，那他肯定出了什么事，贸然去认亲，对他对曹公子都不好。

胡牙觉着博廷哥哥说得很对，于是他便去了桃林，摘了一篮子桃子想请苏霖哥帮帮忙。

拿了东西就得办事。

是胡牙学会的第一名道理。

所以，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将篮子塞到苏霖哥哥手里，至于苏霖哥会不会拒绝，那他还真没想过。

如果真的拒绝了。

那他就……哭试试？

小孩子哭一哭多少会让人同情吧？现在不哭，长大后想哭都没得哭，趁着还小，先哭再说。

这般想着，就挤了挤眼。

可挤了半晌，硬是没挤出眼泪来。

胡牙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他曾经哭闹过，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自那之后才知道，哭对于他来说毫无作用，倒不如凶一点，这样才没有人敢抢他乞讨到手的食物。

不过，苏霖哥和那些人不同，他能感觉苏霖哥对他的关系。

不然不会瞒着家里人和毕巧姐一起收他的杨梅，还愿意花更多的银钱来收。

哭多少能起点用吧。

只可……根本哭不出来。

苏霖不解，注视着他不住抽搐着双眼，问：“眼睛疼？”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胡牙叹气，“哥，我要是说我在哭，你信吗？”

“……”苏霖愣了两下，‘噗呲’笑出声。

这下胡牙傻了，“我都哭了，哥你还在笑！”

“傻小子哦。”苏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件事应该不难，我先去打听打听，过两天给你消息。”

胡牙重重道谢，将篮子放在苏霖哥的脚边。

垂着头时，嘴角有抹得意的笑。

看来他装傻还是装得挺像嘛，把苏霖哥逗笑，就答应帮他忙了。

而垂着头的胡牙没发现，苏霖这会也在笑了呢。

苏霖没看出来吗？

有的事注意到了也可以装着没注意到。

胡牙这么大点的孩子都在努力，他能帮干嘛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