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悲乎哀哉佐罗I】

佐罗神色复杂的看了福威一眼，他同样为魔鬼的死而自责，毕竟魔鬼是为了救他而死，但他的心，显然比福威的，要刚强坚硬一些。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跟你关系不大，你的自责众多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佐罗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抚，关上了魔鬼瞪圆的眼睛，叹息道：“终于在这监狱中，些许见识到了，真正了不起的东西。”

福威握了握魔鬼的粗糙的手，点了点头，对佐罗的话，表示赞同。

佐罗揉了揉福威的脑袋，又一次对福威说道：“魔鬼是我的人，他是为我而死，你的自责众多余。”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狱卒们问明了骚乱的来龙去脉之后，把怂包等挑头的罪犯，全数押走了，骚乱彻底平息。

地面上平添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佐罗的机械义肢毁掉了，他的地位一落千丈，但大大小小的地头蛇们都被押去了单人牢房，起码一个礼拜之内，佐罗还能保住监狱最旷野头蛇的地位。

狱卒们押走了闹事儿的地头蛇，又来抬尸体，在抬魔鬼的时候，佐罗按着不松手。他的电子眼一直盯着魔鬼的身躯，一遍遍的扫描着对方的生命体征。

非常钟以后，汤姆森走了过来，轻拍佐罗的肩上，佐罗这才松了手。

十分钟，已经死透了。

所有的罪犯都不敢做声，直到狱卒全部转身离去之后，他们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转头看向佐罗的眼神当中，饱含着轻蔑和落井下石。

一名礼拜之后，等怂包等大大小小的地头蛇结束禁闭，他佐罗，也该挪挪屁股，让让位了。

重刑犯们心里开口说道。

……

……

这注定是难熬的一夜，夜里入监之前，福威跟佐罗说：

“今晚到我和杰夫斯的监牢去吧。”

佐罗摇了摇头，抬起眼皮对福威说道：“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了，你可以让汤姆森跟更厉害的人做‘牛排交易’。”

“你都是废人一个了，还以为我让你去我的监牢，是为了得到你半个身躯的保护？”福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佐罗作何说也罩过自己，现在他落难了，没法眼睁睁的注视着他自生自灭。

更何况，佐罗落难，还有福威的原因在里面。

杰夫斯悄悄凑到福威耳边，小声劝道：“福威，你可想清楚了，他现在可是个大麻烦…”

“赶紧帮忙抬人！”福威大声对杰夫斯喊道。

“好嘞！”

几个好信儿的罪犯想来看看佐罗咋样了，却无一例外的被佐罗喝走。

佐罗的体重超过150公斤，要不是杰夫斯帮忙，再加上机械义肢损毁的佐罗本身也能扶着楼梯爬一爬，福威真的没法独自一人把佐罗弄到三层的监牢去。

入监时间到了，其他罪犯陆续回到牢房，狱卒们开始挨个牢房清点人数，几乎每天，重刑犯监狱的人员数量都在减少，这例行的清点人数，只可是走个过场。

汤姆森经过了福威的监牢，他看到佐罗奇形怪状的惨样儿，心里发愁。

“犯人没有接受诊疗的权利吗？”福威对汤姆森问。

汤姆森哈哈干笑两声，没多做解释，福威也就明白了，又问道：“能不能送个医疗包过来？”

汤姆森踌躇了一阵，还是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了一个简易医疗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打开牢门！”

汤姆森冲肩头的对讲器喝道。

“福威，你在这监牢里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汤姆森边帮着福威替佐罗包扎伤口，一边说道：“我觉着你应该见见休伦典狱长，只有他能把你的话递上去，就说你在重刑犯监狱待不下去了，那瓦西里少将军或者安德将军了解之后——”

“我在这待得挺好，劳您费心了。”福威打断了汤姆森的话，拿着棉棒和消毒水，把佐罗身上的刀伤、瘀伤、钝伤都擦拭了一遍，开口说道：“在佐罗的义肢修好之前，我不会走的。除非，你帮我叫个技师来？”

佐罗根本就没在乎这些小伤造成的疼痛，他早就忘记了疼痛的滋味，但福威的话，却让他不住的眨着眸子，轻咳了一声，佐罗说道：“小子，你别指望我会领你的情。”

福威耸了耸肩上，对佐罗这看似充满男子汉力场，其实扭扭捏捏的说话不置可否。

汤姆森眉梢凝结了好几滴汗珠子，看上去急坏了，他左右看了看之后，压低声音对福威开口说道：“小祖宗，我上哪儿给你找修理机械义肢的技师去啊？！”

佐罗突然开口插话道：“女重刑犯监牢里有一名人，能修理我的义肢。”

“把她送来！”福威对汤姆森开口说道。

汤姆森面露难色，没好气儿的对福威开口说道：“老大！我又不是典狱长，我只是个小狱卒，我送个女重刑犯来男监牢，我岂不是自砸饭碗吗？再说，女重刑犯那边儿，都是那些酸了吧唧的老娘们儿在管，她们指定会告我刁状！”

福威脸色一沉，汤姆森一肚子苦水，只能咽在肚里，话锋一转道：

“这么说归这么说，可，还真有个办法，女重刑犯的放风时间在你们之前，等明天上午放风就餐的时候，我可找茬扣她，让她混进你们的队伍里，一块回来。”

“她叫‘辛卡拉’。”佐罗点着头对汤姆森开口说道。

听了这个名字，汤姆森的脸色，陡然就变绿了，辛卡拉？尤里卡星系独来独往的超级侠盗？？

“那家伙不是在单独牢房吗？”汤姆森问。

“最近表现好，放出来了。”佐罗回回道，这事儿连汤姆森都没注意。

仔细权衡了一会儿，汤姆森还是决定冒此物险，倘若辛卡拉真的能修好佐罗的机械义肢，他就能继续用每天四块牛排的代价，保证福威毫发不损，况且福威和佐罗的关系似乎修复了，看上去还更近了一分，把佐罗修好了，福威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如果辛卡拉偷偷移监之后，被狱卒发现了，跟我可就没有关系了！”汤姆森说完，赶紧起身转身离去了，他已经待了太久，再墨迹一会儿，就要引起其他狱卒的注意了。

牢房自动门徐徐关闭，福威和杰夫斯把床单和褥子都让给了躺在地面的佐罗——他的身高比床长多了。

灯熄了，一片昏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福威一骨碌起身，从上铺跳了下来，坐在了佐罗的身边，杰夫斯也坐直了身子，他被关进重刑犯监狱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未听佐罗说起过，他竟然是警备军的警察？！

躺在地面的佐罗陡然开口开口说道：“我曾经是警备军的警察。”

“你说你曾经是什么？”福威不太敢相信，警察怎么会在此地坐牢？

“天马警备军总部基地星，我在那出生，长大，结婚，生子，当警察。”佐罗看了福威一眼，开口说道：“你不是说要比一比，咱俩谁惨？要不你先说说？”

“说就说！”福威索性把双腿一盘，在佐罗和杰夫斯看来，这样的坐姿真够奇怪的，杰夫斯试图照着福威的样子去做，结果他的腿太粗太肥，根本弯不过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福威徐徐说着自己的经历，从1岁时母亲被奶奶亲手杀死讲起，把他父亲被杀，自己逃避追捕，偷盗截击机，击杀杀父仇人乌特雷亚德，并被卡尔.奎克设计抓住，送来天马监狱星的全过程都讲了一遍。

当然，福威很巧妙的把有关于内森和尤娜的部分，摘掉了，关于奥蕾莉亚海盗团基地的一切，也被他一带而过。

福威徐徐讲述着自己的故事，直到讲完了，佐罗和杰夫斯也没发出个任何感叹，更别提安慰的话了。

“你这也算惨？奥，你母亲…被你祖母亲手杀死这件事除外，那实在是人间悲剧。”

杰夫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险些让福威吐血，佐罗咧嘴笑了起来：“呵呵哈——！”

“那行，佐罗，你说说你的，我听听你有多惨。”福威一抬胳膊说道。

佐罗收起了笑容，沉默了好久，这段经历，他从来没跟任何狱友提起过，在大多数罪犯眼中，佐罗就是台凶猛的杀戮机器，惹不得的丧门星。

有谁会知道，此物身高208cm的大家伙，曾经是警备军的警察？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撕了你的肥嘴。”佐罗指着杰夫斯警告道。

杰夫斯举起肥胖的手臂，保证道：“星空在上，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佐罗这才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段往事向来都尘封在他的心中，除了监狱高层之外，没人了解佐罗这位警备军前警察，究竟因何事入狱。

这段往事，如同一片逆鳞，佐罗从不允许任何人问起，如今将要对两个半大孩子说出来，他的心中仍有些晦涩和酸楚，但那仇恨，早已没了当年那种如同铁烙烙在心头的感觉。

佐罗并不知道，自己能否将往昔之事和盘托出，但他还是心中决定，试着跟福威说上一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么多年了，理应可以说得出口了，很多人将伤痛挂在嘴边，逢人便说，殊不知，说不出口的伤痛，才是真正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