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中的那些古老道统大致都有一位护派神兽,庇护一方道统,与此同时也是其底蕴所在。修行界里把这样的神兽称做道守。
神兽应道而生,一出生便强的吓人,于是与修士不同,神兽尽管也需修炼但只有堪堪三个境界:先天、道元和通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个境界,却是普通修行者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奢望的。
出生即先天,相当于修士的显圣境,属于神兽一生之中最羸弱的时期。道元相当于修士的神通境,而通天则是神兽唯一一个需要渡劫的境界,相当于修士的衍法境。
由于某些缘故,神兽不允许达到通天这一境界,所以只要神兽想要突破,就会被天机锁定降下十死无生的天劫……
不知怎的,当天妖洲的天空有些压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须弥界,山谷竹林中,在剩下的所有竹鞭都已无法对江造成任何威胁后,某个阳光明媚的晌午,竹林中江元手起刀落,斩断所有的黑竹丢进了幽潭。
剩下的半个月时间,他决定在茅屋中闭关静修玄阳正经……
七界山开派很早,说是最古老的宗派也不为过,那么相应的,它自然就有护山道守。
作为一只上古噬元兽,身为七界山的护山道守,它有些庆幸,也有些悲哀。
世人自然不会太过惊讶,只是不会想到七界山的道守不是甚么高大威猛的罕见神兽,只是一只灰色普通的慵懒狸猫。
它的天赋很好,于是进境很快。七界山很强,于是它的底蕴深厚。因此千年不到,即便它将晋升的气机压制了百年,也依旧不得不面临通天破镜遭遇天劫的窘境。
值得庆幸的是,有人为它布置了一道藏在须弥小世界遮掩天机的阵法,因而令它得以躲避十死无生的天劫。
作为七界山的开派祖师,布置的阵法自然无与伦比,毕竟他是当时世间最为强大的几人之一。
但同时也意味着七界山的道守名存实亡,以至于当年那一战它无法阻止,小猴子被镇压,它同样只能袖手旁观。
所以在漫长的岁月中,道守大人从不担心自己的力场会被天道所感应。
自责但它并不觉着有甚么亏欠,它反而觉得理应改一改那人的规矩。
若不是自诩超然,每代七界山弟子只能有一人入世,恰好小猴子不是那一代的入世者,那帮和尚怎会大胆到敢镇压七界山的弟子。
好在小猴子不久前安然脱困了,只可惜它依然不能出去……
直到那个奇怪的人类小子出现将自己惊醒。遮掩天机的法阵中,浓雾般的阵纹居然被那样东西只有引气境的小子以蛮力挑开!
倘若只是如此也还不值得它惊讶,它奇怪的是他诡异的力场,不提他能靠蛮力挑开阵纹。
遂漫长岁月中被压制的境界在那一刻如火山般爆发,它不得不开始着手破镜……
按理说它的气息暴露在法阵之外早该引来天机锁定天劫轰顶,但那小子诡异的力场想不到硬生生的把它突破通天的天机搅乱,让天劫无法感应它的位置。
山谷幽潭里,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道守大人终究将气息全数隐藏。黑色的猫瞳中闪烁着激动与欣喜,它终究能出去了,因为它已通天。
平静下来,吃完最后一根黑竹后,它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少年,作为七界山的道守,它深感有义务去查清楚那少年的来历,绝对不是因为好奇少年诡异的体质。
遂漆黑的潭底,道守大人从竹叶堆上起身,重重的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然后缓缓抬起猫爪,向着上方的浓雾阵纹轻缓地一划,随即纵身一跃,来到了幽潭上方。
或许是在黑暗中待的太久,外面的光线显得有些刺眼,眯了眯变成一根针的黑色猫瞳,道守大人慵懒的甩了甩身上有些凌乱的灰色毛发。
轻缓地的在空气中嗅了嗅,便迈着猫步,朝着茅屋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山谷外梧忘峰中,洞府中准备“拜礼”的孙寰睁开了眸子,眉头微蹙。
他踱步来到府外山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万里晴空陡然被浓墨的铅云覆盖。而后,上空中劫雷炸响,雷龙无比恼怒的翻涌着云海。
随后,有天道之音如荡漾的波纹般在妖洲的天空扩散,在修士的道心中激荡。
这不是什么道音淬体的罕见机缘造化,这是天道在震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就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世间又多了一只通天神兽。
孙寰看着上空汹汹而来的劫云化作鸟兽散后,宛如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进入了须弥小世界之中。
其他山峰中闭关的人也都睁开了眼睛,有人无语摇头,有人注视着消散的劫云沉默思忖,有人望着梧忘峰轻笑不已“才刚回到,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另一名遥远的地方,如来心中一动,法理涌现的佛眼望向万里之外的某个方向,他目光如炬,穿透了界壁的阻拦,注意到了翻腾的雷龙,和一片被搅乱的天机……
退出修行状态,江元出了茅屋来到院子里的柳树下,正准备试试自己的灵气强度,却突然瞟见了面前不知何出现的一只灰色狸猫。
江元有些诧异,这是除了师父与那茅屋顶烦人的鸟雀外自己在山谷中见到的第一名活物。
少年心性的江元蹲下身来,详细的看着狸猫,随后被它黑色的猫瞳所吸引。于是从袖中摸出一粒辟谷丹,在它跟前晃了晃。
道守大人看着眼前行为有些幼稚的江元心中疑惑不已,此刻的江元并未再有那时的诡异气息,不过它依旧能够感觉到天地灵力对他亲和无比。
随后,注视着依旧拿辟谷丹吸引自己的江元,微微摇头心中诽谤,“天道之子只怕没这么蠢。”
心中不自觉感叹,“难道你还是个天道之子?”
正当道守大人分神之际,江元见它不断打量自己却没有后退走开的打算后,一只手穿过它的胳肢窝将它从容地抱进了怀中。
道守大人猫瞳微眯,“臭小子,好大的胆……”
爪子尚未亮出,便被江元的轻抚打破思绪,喉咙中不受控制的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好小子,有些本事……”道守大人用头蹭了蹭江元的手臂,示意他继续,不要停,随即眯着眸子默默享受。
尚沉浸于按摩中的道守大人陡然睁开眼睛,看着江元的黑色瞳孔中有些疑惑,因为江元的手停了下来。
顺着江元的目光,它注意到了一脸揶揄的孙寰。江元欣喜的看着师父,孙寰揶揄的注视着道守大人,道守大人不自然的撇开头看着院子里的柳树。
“师父是来提前接我出去的吗?”江元问,帮道守大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也好。”孙寰转过望向道守大人的目光,微微一笑道。
“叫什么?”孙寰问道。
“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怀里的……猫。”
江元没有察觉到它的不自然,打量了一下道守大人的眸子道“墨瞳,它叫墨瞳。”
擅自给道守大人取了一名有些庸俗的名字,惹的它有些不高兴的叫了一声。
江元以为它很满意,笑了笑,然后重新为它梳理着有些凌乱的毛发。
“我抱抱?”孙寰询问了一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元颔首,把道守大人递了过去,孙寰见它眼中闪过不情愿却并不抵触,遂伸手接过。
然后带着江元朝着山谷外走去,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边对着道守大人传音道“晋升了?”
他手上的茧又硬又厚,没有江元摸着舒服,不知道为何他会想留着一手没用的老茧。
“喵”道守大人在他怀中敷衍的叫了一声。
“雷龙是作何回事?”
它没有联想到居然真让天道震怒了,抬头瞟了一眼孙寰旁边的江元。“喵”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孙寰的意料。
“我的道树断了一截……”
道守大人一滞,没有看他,只是静静的趴在他怀中。
“断掉的那节可能在道禅院里。”孙寰继续传音。
随即把他的计划告诉了它。它在他怀中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重新瞟了一眼江元。
而后孙寰便沉默了。
道守大人示意他放心,它问他如来和天道谁更厉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用提,自然是后者。遂孙寰决定禅会带上江元一起去寻那截道枝。
山谷在一名须弥小世界之中,从须弥小世界中出来,原来就是七界山的梧忘峰?孙寰告诉了江元他能够了解的事。
道守大人跃出孙寰怀里,看了一眼江元,然后朝着正阳峰的方向而去,那是它坚守职责的地方。
“先随我去正阳峰点燃命灯。”孙寰对着江元说到,随即抓住他的裤带腾空而起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腾云驾雾,江元还尚未体验过,可可能是师父飞得太快,又或者是山间的云雾太浓,片刻不到,他的脚便又踏在了脚下。
心中有些羡慕的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如师父一般腾空翱翔,一边跟在师父后面。
但当他路过一名偌大的广场之后,便很快被横在山间琉璃青砖的古朴楼阁所吸引。孙寰引他进殿,在一方九尺神龛前停了下来。
袖袍一招,一盏黑色的青铜灯便悬在了江元身前。
“滴一滴精血入灯。”孙寰说到。
咬破手指,江元将一滴精血打入灯中,随即只见精血浸入青铜灯中,而那青铜灯芯上一抹淡蓝色的火焰从容地升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后青铜灯自行掠回神龛中。孙寰带着江元回到了梧忘峰。
“自己去挑一名洞府住下吧,今后就在此地修行。”孙寰嘱咐道。
“是,师父。”尽管依旧没有见到其他几位师叔,不过他终究正式成为了七界山的弟子。
“半个月后随你五师兄一起去无量河参加百鬼祭,那儿有你的机缘。若有不懂之处到时候可以请教你五师兄。”孙寰补充了一句。
江元再次恭敬的颔首。
随即孙寰又回到了洞府中,继续做着准备……
而江元随便寻了一处洞府后,便开始修行玄阳正经,然而却因为那个叫无量河的地方而无法静心。
与此同时也有些好奇,不知那位五师兄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