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莫淌浑水】

可是进城前，他还是得上趟土匪寨，这销盐之事他不甚清楚，自然还是得请教请教老丈人苏大丰。

苏大丰现在在韩都统手下，果真是干起了刷桶的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起来，这就是后勤兵，而且还是最低级的那种，这刷桶可不是刷点水桶啥的，刷的都是夜桶……

苏大丰也没嫌弃，撸起袖子就是干！

不过等周启走到面前时，多少还是窘迫了起来。

在原地傻站了好一会后，他才连忙将自己的手冲洗干净，而后问道：“贤婿咋来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启还是能看出他的窘态的，扯着嘴角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就沉默着走出了好长段距离，他才寒暄道：“岳丈这几日可还行？”

“行啊！咋的不行！”

周启听闻后就偷瞄了眼苏大丰手上的几处淤青，这话的可信度几乎等于零。

苏大丰呼啦了下脑袋，继续开口说道：“韩都统治军有方军纪严明，别看我这是个刷桶的活，但是军营里没人敢挑事，谁敢挑事就是军法伺候，比我那会好多了！”

新兵蛋子入营后的规矩，那都是老兵教的！

这点他清楚的很，治军再严也不存在没点矛盾，像他老丈人这性子，整天劳资劳资的，指不定是挨过几顿毒打了！

可是这就是必须要有的经历，所以他也并未气恼更是不会主动提及，直截了当地问了官盐之事！

“贤婿咋要做这官盐生意？”

周启总不能说这是纳了个妾来的，他可是记得这老丈人说要刀了他的事情，遂就哈哈地含笑道：“子承父业，我亲爹走得早，岳丈就是我亲爹！…”

苏大丰听闻后突然觉着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但还是直接就摆了手：“这生意做不得，贤婿莫淌这浑水！”

“此话怎讲？”

周启有些愣了，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苏大丰会涉足私盐，莫非此地面有甚么蹊跷？

苏大丰顿了一下，而后暴躁起来！

“还能怎讲！”

“劳资这金峰县第一盐商，每年提盐不到50吨也有3、40吨了，算下来每年银钱五万两，到我手上先削去一半！”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

这点周启是了解的，但每年想要经手盐业的商人也只增不少。

怎么就成浑水了？

“总之这门子生意不好做，贤婿莫要经手！”

苏大丰又说了一声。

等周启还想追问时，他就囔囔着军中繁忙就跑没影了，甚至连告别的话都不曾言说。

结果就是啥也没问到。

可是这盐商不比得其他小生意，何况他本来就对这利薄事多的官盐生意兴致缺缺，苏大丰这又说的没头没尾的，搞得他还有点七上八下……

此时吴之桃与韩都统待在一处。

等周启到时，吴之桃噼里啪啦掉着眼泪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都统也难得展现了一番铁血柔情，对这个表妹还真是没一点脾气！

“表哥，此次出征你定当要平安归来，可惜表妹也不会刺绣女红，不然就给你绣个平安符，带着旁边也行！……”

“韩都统就要出征了？”

周启有些意外，这说好的四月中，现在咋得还提前了！？

韩都统闻言也就回过头来，朝周启拱了手。

“这说起来还有先生岳丈的功劳，早先上缴的私盐脏银，天子拨了部分于我，再加上以先生才能赚取的银财物，现在粮草武器都已备齐，计划于三日后再次出征！”

这苏大丰贩卖私盐倒还填充国库造福国家了？……

当然，要是没被抓获那就还是他自个的！

这可算不得甚么功劳，这谁敢居功啊！

韩都统现在也真是会开玩笑了！

周启讪笑了声，还是由衷贺道：“那就祝韩都统出师大捷，凯旋而归！”

“此次，我定要拿回城池……”

韩都统说此话时，目光飘远可是眉心紧拧不带丝毫松懈！

他哪里松懈得下来，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只是这次他来金峰县只带了小队兵马，大抵明天就先偷摸出城与他手下副将汇合了。

之后再整军待发，距离达海城也还有半月距离，可是距离再远，他也定要将死在战场上数千将士的英魂带回！……

联想到此，他的内心沉重起来。

一时间，在场三人无言无语。

过了许久，韩都统才又向周启开口说道：“我表妹就劳烦先生照顾了。”

被陡然提及，吴之桃也回过了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郎君待我可好了，姐姐们也待我好，昨日还说着我们今年要生孩子的，你就放心吧，表妹等你凯旋而归！”

韩都统一听可就高兴坏了，将刚才的情绪一扫而光。

“这么说我也快当上表舅了？”

周启一脸黑线。

他还偏偏不能说啥，只得点头随口敷衍了两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人告别后，便前往县府了。

由于距离原因，盐运使也还没将官盐送过来。

而此时的山合村，一道人影拄着木棍，路过一村民时，就开口问了：“乡亲，这周掌柜住在何处啊？”

被问之人，正是准备上山打猎的周叔。

“周掌柜？你是说周启吧？”

周叔看这人长得端端正正的，更何况腿脚也不方便，就没啥防备，他们这村里当上掌柜的也就周小子。

“对对，就是他。”

来人露出了一脸和善的笑容，而后问：“我找周掌柜有笔大买卖，乡亲能不能带我过去？”

一听大买卖，周叔想着这可耽误不得，又朝那人打量了番，穿得也是有模有样的，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当场就应了下来。

“行，我这就带你过去，就是不知道今天周小子有没有出城，这要是出城了，你就到城里找他也行！”

……

周启对村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在城中等到了日落，先后处理过城中铺子的事情，终究是见到了由官府押运着的一大列板车进城！

盐运使骑马打在前头，后面跟着少说就有数十辆板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台板车的左右两边都跟有两名官兵，官兵腰间还配有大刀，这架势城中百姓一看就了解甚么情况。

“这是盐运使吧？这城里谁又做了官盐生意啊？”

“这谁了解呢！”

“这些盐商贩子都是缺心肝的，全数不顾我们百姓死活！”

“早先那苏大丰还是个有良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发了……”

“你小点声，这官兵听见了可不得了的！”

此言一出百姓纷纷噤声，皆往两边站定让出一条道来。

一列人马，转瞬间抵达县衙门前。

吴之桃见到来人，一下就跳上前去了。

“爹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盐运使早已三日未曾见到女儿，也思念的紧，下马后面上露出了舐犊之情，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到底这趟是办公差，这时候还有这么多手下在看着，身为官员不可丢失威信！

便只抬眼瞧了她，连话都不曾与她言说，径直走到县令与周启身边。

几人打过招呼，周启指着外头便问：“这有20吨盐？”

盐运使大手一挥，官兵将板车上的麻袋卸下来抬进县衙正堂。

“怎么可能！这是五吨精盐，过于金峰县县衙的！”

周启舒了口气，不然他说呢，这20吨可是四万斤，就这么十几辆板车，哪里拉得过来！？

这板车又不同于现世的重型货车，就是由马匹拉着的木板车，每辆板车能拉个五六百斤都顶天了！

盐运使说完，先是跟柳司辰他爹，也就是柳县令先去办了交付楔子，而后才回到周启这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票。

“你的二十吨，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