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抓虾】

升平楼不愧是骊京第一酒楼，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

见归燕坊众女前来，一名跑堂伙计匆匆迎了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位姑娘见谅，楼里现下已经满了。”

“要等位？”

“姑娘，没听说过等位。”

“要是没座儿了，客人就都走了，等下回再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是现等，就得站在大街上，没见过这样的。”

黛安撇嘴，这效率也太低。

“包厢也没了？”

“包厢？”宛如是没想到黛安会问，伙计有些意外。

“作何，觉得我们进不起包厢？”

伙计内心其实是这样觉得的，且包厢一般都是留给官家富户，乐女？

没听过乐女自己去吃饭的，应该都是官家富户点来助兴的吧？

黛安的脸色有些不好，刚想发作，升平楼的掌柜疾步走了过来。

“下人不懂事，还望各位见谅。”

“上好的包厢还有，请诸位姑娘移步。”

升平楼开门做生意，掌柜自然八面玲珑，归燕坊前几日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他早就听说了。

虽不知漕帮入股，但三皇子和漕帮对归燕坊都多有护持，这足以说明归燕坊的地位今非昔比。

“掌柜是聪明人，”黛安笑笑说。

“当天我们来，拿手的菜只管上，好酒也上几壶。”

掌柜笑着点点头。

掌柜出马，果不其然席面酒水，荤素搭配，再加上包间服务，都让人心旷神怡。

黛安对掌柜的乖觉印象不错，酒足饭饱后，便又叫来了掌柜。

“承蒙掌柜今日招待，我也有个小小建议给掌柜您。”

“哦？姑娘请指教。”掌柜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问道。

“升平楼生意好，恐怕日日爆满。”

掌柜点点头，这谁不知道？

“但升平楼只有这么大，恐怕为了调停座次，掌柜平日没少费心。”

掌柜再点头，这实在，包间难订，众人抢破了头，若是遇上贵人相争，他两头为难，还得赔银子赔罪。

“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我了解不深，可随口说说，掌柜就当听个笑话。”

“升平楼现在可扩张，但不宜大肆扩张，需知物以稀为贵。”

“饥饿营销还是王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可以再辟一处，作为高端会所，环境要好，吃食要奢华，最重要的是私密性要好。”

“这样可吸引更多高端人士。”

“而本店这边，可以在旁边辟座附楼，用作等位专区。”

“倘若客满，可以请来店的客人先去等位区等候，好茶好水，瓜子果品伺候着。”

“这样可大大提升经营效率，也不会流失客人。”

“您想，若是在等候区再配上些歌舞表演，大家岂不都会流连忘返，安心等待？”

掌柜何尝听过这样的主意，一时间拍案叫好。

“姑娘此意，甚好，待我报与东家。”

“若是事成，鄙人必不忘姑娘好意。”

黛安笑笑，话说到此就够了。

以后升平楼要是需要歌舞表演，归燕坊就可以独家合作了。

——

升平楼饭菜虽合口，但黛安自那日抓到小龙虾后就念念不忘。

事后她曾向岚姨她们打听过，可这个时代，虽有小龙虾，大家却不懂作何吃。

提到小龙虾，若渔她们甚至还觉着此物甚是恶心，怎能入菜？

啧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回到归燕坊，黛安噼哩吧啦捣鼓一通，全副武装只等天黑就准备去捕虾。

行至半路，她才想起来，这夜黑风高，她不会又碰上那个爱跟虾抢温泉的三皇子吧。

小龙虾在夜晚活动，三皇子也在晚上活动……

想起他表里不一，阴森森的扑克脸，黛安打了个激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不至于吧。”

“毕竟是皇子，哪能天天泡在那？”

她实在嘴馋，还是心中决定铤而走险。

借着夜色隐藏身形，黛安摸到了温泉附近。

左看右看，哟西，这次没有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捣鼓出个小小的油灯，果不其然小龙虾看到光亮就聚了过来。

黛安笑得合不拢嘴。

“对啦，对啦，乖乖小龙虾，快到我碗里来。”

她用自制的木夹一夹一名，小龙虾嘛，也不灵活，也没甚么反抗能力，手到擒来。

这一刻，黛安深深体会到了赶海人的乐趣，一名字，爽！

她抓得兴起，却没注意到四周影影绰绰，似乎有人靠近。

“你抓这东西干嘛？”

在这寂静的夜晚，谢叔齐的嗓门虽不大，却也足以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哎呀，妈呀！”黛安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把刚刚抓到的小龙虾抖落一地。

“你走路没声吗？”

“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谢叔齐面无表情地用剑戳了戳黛安篓子里的小龙虾。

“是蝲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是小龙虾，嗨，不管叫啥吧，反正好吃。”

“这东西，能吃？”

“能吃，还特别好吃！”

“诶，对了，你怎么现在冒出来了？”

“前一天找你找不到，可，我是相信你不可能随便杀人的。”

“就算杀人，也必定不会被官府发现。”

黛安一脸淡定地说出这些话，手里却不停继续抓小龙虾。

谢叔齐倒是有些惊讶。

“这么恶心的东西……”

“可，你就这么信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黛安抬起脸：

“你虽然甚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再说你还不是还救过我。”

“你不问，我这些天去哪了？”

“有什么可问的，你一名成年人，武功又高强，难道还会出危险？”

“可下次，如果需要你能找到你就好了。”

黛安忽然上上下下端详了谢叔齐好一会儿。

“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需要你，快帮我抓虾！”

放着这么大个劳动力不用，不是暴殄天物？

谢叔齐有些无语，但还是照做。

果然是武功高强之人，黛安抓虾还得弯着腰，一夹子一夹子；谢叔齐则是举剑，点一名老实一个，再一拨，直接进篓。

黛安刚落座休息，简直看呆了，这可真是无比好用的工具人，他是给小龙虾点穴了吗？

正看得开心，忽听一声喝道：

“你在让叔齐干甚么？”

三皇子的癖好可能真的跟小龙虾一毛一样，有小龙虾的地方就有他。

“啊？”黛安一弹而起，又吓她一跳！

“没干甚么，不过是抓抓虾。”

三皇子紧走几步，来到谢叔齐面前，打量了一下篓子里的小龙虾，还没开口，黛安就抢先开口说道：

“别问，就是为了吃。”

“能吃！特别好吃！”

嗯，很默契，学乖了。

三皇子并不看黛安，而是盯着谢叔齐。

“你就是谢叔齐？”他冷冷地问道。

诶诶诶，怎么换剧本了？

黛安有些莫名其妙，他俩不是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