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撤】

“才的事还不够警醒吗，你想等那个黑罗刹回头吗？”退魔师不耐烦地回答，“等它带同伴回来？它现在了解我们在哪里了。”

“太危险了，我打算继续跟你们一起上路，”谢铁嘴对孔阳说，“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这里人人都了解我是跟你们一起来的，恐怕用不着等到次日，你们的朋友在此地就不受欢迎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走就快点，你要是愿意，跟着我们一直到丽麂水都可，说书的。”孔阳也把剑插回鞘内，发出铮铮脆响。

一名马夫从他们身边跑过，而后纯熙夫人和唐掌柜一起出现在楼梯口，半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小包袱，还有湘儿。半夏看起来受了惊，都快要哭了。禁魇婆表情虽然恼怒，但是很冷静。

“事到如今，你认真听我说，”纯熙夫人正在跟客栈老板说，“你们明天早上一定会遇到麻烦。也许是妖魔邪祟，说不定更糟。它们来了以后，你立刻清楚地说明我们早已离开，而且不要反抗。尽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在夜里转身离去的，这样它们应该就不会再骚扰你了。它们要找的人是我们。”

“你们走吧，请不用忧虑，”唐掌柜回答，仍旧是一副愉快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用。任何人联想到我的店里找我客人的麻烦啊，我和我的伙计都不会招呼他们的。不会。他们决不会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转身离去，往什么地方去的，甚至不会了解你们在这里住过。我不怕那些东西。我决不会透露你们的任何事情，一个字也不会说的！可是景天夫人，如果您想现在转身离去，我真的得亲自去为您准备马匹。他挣脱被她拉住的袖子，小跑着往马厩去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纯熙夫人焦急地感叹道：“固执，太固执了，他不肯听我说。”

“你觉着黑水修罗会追到这里来？”马鸣问道。

“黑水修罗！”纯熙夫人一口否定，“当然不是！我们要忧虑的不仅仅是它们，更没空追究它们为甚么能发现我们。”她不理会马鸣僵硬的表情，继续开口说道，“那样东西黑神杀将肯定也猜到我们发现它以后不会留在此地，但是唐掌柜也太小看妖魔邪祟了。他以为他们只是躲在暗处的卑鄙小贼，但他们可不是这样。他们遍布所有城市的街头巷尾，从普通商店到县衙六房都有。黑神杀将会派他们来审问他，因为他有可能了解我们的去向。”说到这里，她旋身就走，孔阳紧随其后。

众人一起往马厩院子走去，令公鬼不经意地走在了湘儿旁边，她也带着自己的鞍囊和毯子。“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算了。”他说道，“紫苏是对的。”

“刚才此地有甚么？”湘儿轻声问道，“她说是一只……”她没能说完，只是注视着令公鬼。

“一只黑神杀将，”令公鬼回答，对自己平静的语气吃了一惊，“那东西和我，在走廊里，”而后孔阳来了。

他们走出了客栈，夜风吹来，湘儿耸耸肩把披风裹紧。

“也许你们真的被它们追击，但是我来的目的是把你们安全地带回家，而且是四个人一起带回去，我不会放弃的。我也决不能让你们自己跟她这样的人呆在一起。”

马厩里灯光闪动，马夫眼下正给他们的马匹上鞍。

“快点！麻子！”客栈老板跟纯熙夫人站在马厩门前，冲着里面喝道，“快点！”他转身面对纯熙夫人，表情恭顺，不时打恭，夹杂着对手下的命令，更像是在安慰她而不是听她说话。

马匹被牵出马厩，马夫们低声抱怨着为何要在这么晚的时间匆忙离开。令公鬼拿着半夏的包袱，等她骑上杏姑后递给她。半夏似乎受惊的大眼睛看着令公鬼。至少，她现在了解这不是甚么好玩的闯荡了。

令公鬼为自己这个想法内疚，要了解她此刻是由于他们三人才身处险境，就算她独自一人骑马回思尧村也可能比继续跟着他们安全。

“半夏，我……”话到嘴边，令公鬼却没法说出口，因为他了解，半夏很固执，既然早已说过要从来都跟到嘉荣城，就决不会回头。还有，紫苏所注意到的那一切，她说过，半夏是其中之一。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是甚么的其中之一？“半夏，”他终究开口说道，“我很抱歉。我最近心很乱，想事不清楚。”

半夏弯下身，用力握了握令公鬼的手。马厩透出的火光照着她的脸，令公鬼看得很清楚，她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他们全都上马以后，唐掌柜坚持要马夫们提着灯照着路，把他们送到门外，胖胖的客栈老板边送，一边朝他们鞠躬，保证不会泄漏他们的秘密，并且邀请他们再来。麻子注视着他们离去，脸上乖僻的神情跟他们来时一模一样。

令公鬼暗想，至少有一个人，决不会不理睬那些打听他们下落的人，那样东西人就是——麻子。只要有妖魔邪祟问他，他肯定立刻把他们离开的时间和任何消息和盘托出。转身离去客栈没多远时，令公鬼回头张望，注意到一名人影仍然站在门前，高举着灯，朝他们的方向看，不用看他的脸也了解，那是麻子。

夜里的韶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不时从窗帘里漏出的阑珊灯光。空中弯月的光芒不时被云层遮挡，忽明忽暗。小巷里偶尔会有一两只狗朝他们吠叫几声，除此以外，只有他们的马蹄轻响和夜风吹过屋顶的嗓门。

跟往常一样，退魔师带路，纯熙夫人和半夏紧跟在他身后。湘儿靠着半夏，其他四人凑在一起，走在最后。孔阳带领着队伍以轻快的碎步前进。

立刻的人比这夜晚更加沉默，人人都把自己紧紧裹在披风里，各想心事。

令公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街道，而且注意到他的伙伴们也在做同样的事。移动的月影令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注意到的那团阴影，想起它们拥抱黑神杀将的情景。天边传来一阵杂响，既像是木桶倒下的嗓门，又像是犬吠，所有人的立刻都转头紧张地注视着那边，结果那只是偶然的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