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说书先生】

大娟看令公鬼居然反驳自己，正要找些话来说时，酒馆的大门陡然开了，一名满头散乱白发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了出来，仿佛背后有人追他似的。

旅店的门“砰-!”的在白发老者的身后关上了，老者陡然回转身狠狠地瞪着它，似乎与要这门置气。就见此人身形瘦削，若不是因为驼背他的个子本应会更高些，这倒显得敏捷的动作跟他的外貌不相符。身上的披风由一大堆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补丁凑成，在风中啪啪作响。在大娟看来，不管沈老伯作何说，这件披风上的补丁尽管只是装饰用，但是它们把披风弄得太厚重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是远方来的说书先生吧！”半夏低声欢呼。

白发男人飞快地转过身，破披风随之旋起，露出有着奇怪的袋状袖子和许多大口袋的长外套。这才发现他还有着浓密的胡须，颜色跟他的头发一样花白，随着他嘴巴的动作微微抖动着，脸上像枯藤老树般爬满了深纹。手里握着一根长烟杆，通身由黄铜打造显得油光铮亮，冒出轻细的蓝烟。他急匆匆地用烟斗朝大娟他们招了招，黄褐色的眸子从浓密的白眉下看着他们。

大娟凝视着他的双眼，这双眸子实在是有些奇对，尽管老年人眼睛会泛黄，只是这样一点黑色也没有，还是让人吃惊的。在锡城此地，每个人都是黑眸子，往来于此的大部分的商人和他们的镖师们也是，还有其他他见过的人也是。

“你们这样注视着我，仿佛我的脸上就有故事？”说书先生有些不悦。他的嗓门很低沉但是比常人响亮，即使在这样的空旷地方听起来也像是在一名大室内里般带着回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山上那个村子里的农夫告诉我在天黑前就可到达这里，却忘记说必须在晌午前出发。等我好不容易赶到这，都快被冻僵了，我最需要的就是缓一缓喘口气，可是你们这位店老板却满腹牢骚抱怨我到达的时间不对，就好像我是故意半夜才来扰人好梦似的，难道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

喘了几口气，说书的又开口说道：“好啊，他脾气大得很，而且他竟然没告诉我他就是村长。”他停了下来来剧烈地咳嗽，显然是前一天夜里受了风寒，并对其它人怒目而视。

“肚里没食我是越睡越冷，只得下楼来，我本来打算坐在炉火前抽管烟喝碗米酒，结果大堂里所有的人都拿眼睛瞪我，就仿佛见到和他们老娘偷情的人似的。还有个老头没头没脑开始跟我说话，告诉我理应讲哪些故事，而不应该讲哪些故事。这还不算，又有一个黄毛丫头对我呵斥起来，要我滚出去，我这把年代，稍微走得慢了点她还拿根棍子威胁要揍我。你们这个地方都是强盗吗？”

半夏露出眼下正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她立刻就要开口为虎丫头湘儿辩护了。

“抱歉了，先生，这确是我们待客不周，”大娟一边解释，一边不由自主地傻笑着，“那是我们的禁魇婆，更何况那样东西标致的小女孩……”

大娟不安地挪挪脚步，他可不希望湘儿会听到这家伙的意见，看来这说书先生还没汲取到不挨打的教训。子恒缩着脖子，马鸣无声地吹了个口哨，很明显他们跟他的想法一样。

说书大惊失色道：“那姑娘居然是禁魇婆？不是吧？她此物年纪应该忙于跟漂亮小伙谈情说爱才对啊，作何会跑去占卜天气和治疗病人？”

“请你放心，现在大堂里的其他人是村老会长老，”大娟继续耐心地解释，我肯定他们并无恶意。我们刚刚听说若颖在打仗，以及又有人自称应化天尊神转生，自然了，只会是假的应化天尊神。说是有鬼子母们正从嘉荣出发前去对付他。于是村老会眼下正商量分析我们此地是否会有危险。于是，要是有言语上的冲撞，还望你不要在意。”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你们想不到才知道？这些消息即使在韶华这也早已是妇孺皆知啦，”说书一脸不屑，又道：“那处是天低下消息最闭塞的地方了。”

他打量了一下大堂里的其它人，又淡淡地补充：“几乎是。”而后他的视线落在旅店前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上，“哦，难怪我刚才在里面见到罗汉果了，是这小子来这儿胡说八道吧？”

他的嗓门仍然是低沉的，可回音已经被轻蔑代替，“罗汉果这老小子总是传播坏消息，而且添油加醋，像虫渠鸟那么讨厌。”

“罗汉果大叔是思尧村的常客，先生，”半夏终究不满地说，“他为人和蔼可亲，也常常带来好消息给我们了解。”

说书似乎没联想到半夏会罗汉果有这样正面的看法，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后露出笑容：“真是好俊俏的妮子，口才也倒是了得。你愿不愿跟我学艺，倒也不用干别的。在我说书的时候，你往旁边一站就可以了，那客人自然会潮水一样的涌来。你就用个小铜盘子，帮我收收钱。”

子恒偷偷笑了，而马鸣，从一开始就在偷笑的，终于两个人都忍不住了大声笑了出来。大娟则惊愕地眨眨眼，发现半夏正瞪着令公鬼，所以他连微笑一下都不敢。入目的是半夏挺挺胸膛，以平静得吓人的语气回答：“多谢，说书先生，我很乐意接受你的邀请，帮助你表演。”

“老夫便是谢铁嘴，”说书先生缓缓说道，可是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于是又道：“我的名字是谢铁嘴，别叫我先生。”他拉了拉肩上的披风，忽然间又用那种带着回音的声音说道，“我曾经是一名江湖卖艺人，后来学了说书这门艺才改的说书。跑江湖的朋友都叫我谢铁嘴，有幸来贵宝地给大家表演。”说完他舞起披风华丽地鞠了一躬，马鸣鼓掌喝彩，半夏也轻声表示赞叹。

“这说书先……呃，不对，谢铁嘴，”马鸣被谢铁嘴弄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你说那样东西地方，若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了解假的应化天尊神的事吗？或者那些鬼子母们？”